钱三真就吞了。
他好了不少。虽然没有一下子就好完,还是能看出卓有成效的。
打人的瞪着数双红眼睛,几乎要当时就伸手抢夺起来。
然而医药堂的人比他们多,又是医毒不分家的行当,他们寡不敌众,恐怕死得更快,便没有动手。
医药堂的人笑了笑,丢给他们几包糖果一样颜色艳丽的药,也是让他们吞下去。
打人的就顾不得许多了。
“红白会来了!”
在边上看热闹的别的院子里的人大声嚷嚷着,充当播报员一样的角色。
喊完就跑。
医药堂的人看了看红白会,转头走进了院子,红白会的人就站在院门外等候。
走进去的医药堂看了一圈,大半的人已经死了,死得最早的,尸体呈现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样子,异样惊悚,看起来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似乎死了几个小时了。
刚死的就是雪白,还在垂死线挣扎的就通红,离死线还有一段距离的,也红,没有那么病态的红,稍微消消热,看起来也比较接近正常人的样子。
死了的是没有救了,为了避免红白会的人进来感染病毒,医药堂的人还是摸着为数不多的良心给尸体处理了一下,然后挑着还能救回来的拍拍脸,看看意识是否清醒。
“能站起来吗?别躺在地上。”
于是,院子里多了一大群摇摇晃晃的人。
医药堂对外面的红白会挥了挥手,红白会就进来收尸,两方互不干扰。
钱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见那药见效之快,揉了揉鼻头,伸着脖子看红白会抬出来的尸体,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迅速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还是眼熟,这就是了,卫道的脸。
卫道也死了。
钱三震惊,呆呆的,转着头看卫道的尸体越来越远,胸腹中一阵翻涌反胃,终于有一点活人见到死人应该有的反应,不过想到下一顿饭还不知道有没有,没着没落的,他就重新把喉咙口的食物咽回去,平复了心情。
心下暗道:既然你已经死了,我也没别的可送,要是我还有以后,等我到时候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去找你,给你讲讲你不知道的事情,也就算对得起你了。我总不能为几句话就专门给你安置一块坟墓。
多少人都没有,我也未必有,怎么也轮不到你。
红白会是直接把人带出城外,随便丢掉的。丢到哪里,全凭喜好,他们想丢在哪里就丢在哪里,好几个地方可用,区别只是距离城门的远近而已。
只有贫民才会用得上,就算是平民也不会把尸体丢过去。
那边处理不提,好一阵之后,这件事才算妥帖了。
红白会的人就到别的地方去,医药堂的人会自己的医药堂,剩下来的就是乞儿们,打人的吃了药还有些不放心,怕不见效验,非要拉着钱三坐在门口,直到他们放心为止,那些死了的都不在院子里,活着的留在屋子里,只觉得那屋子突然就宽敞起来,好像一块砖突然变成了十块。
明明都是熟悉的,陌生感却越来越重。
看来还是需要多待一阵。
就他们这个样子,也不能做什么。在屋子里躺,也没人来过问了,可见今天不用着急。
打人的渐渐觉得自己好全了,心情大好,钱三还规规矩矩坐在他们边上,他们打量两眼,一时兴起了,就问:“你也算不错,从前竟没发觉,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钱三眉心一动,露出一个笑,感激道:“不敢贪图好处,只要几位大哥能照看照看,在路上提携一二,一定感激不尽,愿为组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为几位大哥效犬马之劳。”
这就很上道了。
谁不想听好话呢?
哪怕明知道对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至少当时听见了,心里也觉得很舒服。
不考虑说话人怎么想,既然在其位谋其政,听几句好话罢了,又不劳民伤财,又不损人利己,又不害人性命,同样是手下,不挑让自己高兴的,总不能脑子有病一样去专门挑一个成天挑自己的错处还摆出一副清高孤傲模样的下属吧?
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你要是看不上,你就别来,你吃着我的好处,端着我的碗,转头跟人说我对你不好,我是个活该上不去的,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弃呢,什么玩意儿。
哪怕是装出来的,心里不喜欢,埋在心里就是了,绝不多嘴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也很好了。
钱三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