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整个院子的人都病了,连并没有在院子外面待多久的名义上是守卫实际上是打人的那几个,也一起遭了难。
几乎没人幸免,只是轻重缓急的区别罢了。
病症看起来最轻的那一个居然是钱三,这是大家都没料到的。
钱三的身体也不算多么健康,也不算多么强壮,然而他不仅是撑到了现在也没有病死,而且在一众咳喘红脸的病人里,他不能说脸不红气不喘,好歹也是比众人都平静不少的模样,不计较还好,比较起来那就不得了了。
鹤立鸡群。
不过,众人虽然怀疑可能是他下了毒,想一想他素日的脾气,又想他素日里的样子,也许真是病,只是他比众人稍微平缓轻微些,尚且可以理解。
所以众人看着他,也没有更多的举动。
这个时候,他在这个院子里不管做什么都有数双眼睛盯着,那种感受简直像浑身都长满了不属于自己的眼珠子。对于一个照着卫道学习的钱三这样的人来说,这是很不舒服的情况。
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往好处去想,众人也只能这样看着他而已,打骂都费力气,他们未必有那些凭空生出来的力气对他使,病得这样厉害,一群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他的,还算不用担心。
卫道是其中病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别人都还能喘气,胸膛还能起伏,眼睛也是睁着的,就是脸热红了,好歹也是红的。
卫道就不行了。
他躺在床上,一点声儿都不出,闭着两只眼睛,鼻子似乎没有被堵住,别人都用嘴呼吸,他的上下唇不知睡着后什么时候就黏在了一起,一时撕不开,要分开,两瓣唇就要破皮流血,留两块鲜红的不协调的充血的印子。
就像早就用软米饭粘在一起的书页,非要撕开,分开的两张纸也不能保留原貌了。
他的呼吸也轻得好像没有,别人闹起来像老鼠钻风箱,他咳嗽两声,也只有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一会又消失了,躺在那里,像一具尸体。
脸色煞白,唇色也几乎要褪尽,他喘不过气的时候,也只是更白了。
如果说,钱三在众人中引人注目是因为他的身体过于健康没有严重病症,那卫道在众人眼中同样引人注目,则是因为他的样子过于冰凉,比起死尸也就是还有一口气吊着在那里了,不说众人避之不及,也是给他让出了一圈空地。
简直像留给他的一点坟土。
“咳咳、咳咳……”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越来越重。
一个打人的挣扎着坐起来,后背像绷紧了的弹簧线,一边咳嗽一边叫钱三走到面前说:“你,去、找人,先去医药堂,再去红白会,让人都带着东西来,别在路上耽搁时间,快点去。”
钱三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几个打人的毕竟是大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这个院子现在在他们看来就像是魔窟一样,再继续待下去,谁也活不了。
要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咳咳咳!”
乞儿都是小孩子,病得重多了,完全起不来,即使起来了,要互相搀扶也是困难的,就只能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出去,有些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打人的走出去,外面是一直有人的,他们遇见了,说清楚了情况,院子很快就被封锁起来。
“医药堂的人来了!医药堂来了!”
钱三高呼两声,赶着带路,才到了院门口。
打人的一把拉住他:“你小子治好了?”
钱三摇了摇头,咳嗽起来,一张脸通红,而且身上的皮肤也越来越红。
打人的连忙皱着眉头松开他,又问医药堂的人:“你们的药呢?”
来人打量了他们几个一阵说:“我们的药带来了,不多,主要是看看病情怎么样,要是太严重,治不好的就不治了,你们不是已经叫人去找了红白会吗?到时候,让红白会的人收尸就好。放心,我们的新型毒药已经研发完毕,正好今天试一试。”
打人的横眉怒目:“你们用我们做实验?”
另一个打人的攥紧了拳头,配上红的脸,有两分像涂色的塑像:“你们不可能没有解药!”
又一个说:“你们杀了他们容易,要是杀了我们,别想善罢甘休!”
钱三在边上咳嗽。
一个医药堂的拉过他当人体模型似的,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找出一袋子药,让钱三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