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一群人的呼吸声，全部聚集在卫道的床边，他们逐渐靠近，只剩呼吸，没有脚步、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似的，连衣服摩擦声都完全没有。
呼吸也越来越轻，近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是呼吸可以打到卫道仅剩的没有藏在被子底下的皮肤的近距离，卫道只觉得冷，没有呼吸的热气，只有夜风吹过的，他的冷汗，又冷了一次，好像满眼流泪的痕迹。
他没有流泪，止不住的是汗。
盗汗？或者，别的病症？
不，他去过医院，医生笑着对他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很健康，什么病都没有，全都是他的臆想。
这是比绝症更令人恐惧的事情。
卫道不想承认，可是别人都默认了，他就不得不随波逐流。
就当作，确实如此……很好。
卫道一身冷汗被人从床上摇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二十了。
屋内的钟盘就在墙上，时间明明白白，指针还在往前移动，工作得兢兢业业。
卫道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手抓住攥紧，他恐惧迟到，呼吸困难地从床上跳下来，刚才叫他起床的那个人不见了，他只以为对方是在自己身后，没有多想。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卫道扫了一眼屋内，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人，东西都好好放在原位，好像其他人早就起床去上课了，只是他没有听见起床铃，也没有人来叫醒他，他们自己离开了。
他就像一个隐形人，或者干脆被抛弃了。
卫道被这种猜测的恐惧吓得腿软，推开门要往外跑，赶着去教室，一片黑暗。
他又被吓了一跳，眨眨眼再看，只是亮着灯的路而已，连忙跑出去，想要找教室。
他已经足够恐惧，残存的潜意识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忽略了梦中的一切不正常。
到处都没有人。
卫道有点着急了，转过身想回去，转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人。
看着像老师，但他记得，这里没有那样健身教练似的老师。
他也不认识那个人。
窗外突然黑下来，室内的灯亮了起来，只亮了一下，闪了闪，头顶的灯泡一个接一个爆炸。
卫道躲在角落里，等着那一阵爆豆子似的声响停下来。
“醒醒……醒醒……”
隐约有些耳熟的幼儿园女老师的声音。
卫道侧耳细听，那个女声就消失了。
他的耳边安安静静。
那些灯泡都碎光了，撒了一地碎片。
里外一点光都没有。
“你好，我是系统零柒玖捌。”
一种令人骨头里都泛出薄冰的机械音出现在卫道的脑海中。
不知怎么的，卫道觉得这种机械音比刚才听见的那个女老师的声音，更让他觉得，耳熟。
好像他跟女老师只不过认识几个月，他已经听过这种机械音很久了。
这真是奇怪的错觉。
卫道心想。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宿主了。任何困难，你都可以寻求我的帮助。不过，作为交换，你必须完成任务。”
卫道默然不语。
系统解释道：“即使你不答应执行任务，任务也会找上你。如果接受我的帮助，你可以过得更好，如果不接受，你会过得比现在更难过。我随时接受你的后悔，如果你打算改主意。”
卫道还是不说话。
系统陷入休眠。
卫道抱膝团伏在角落。
男人的脚步声在周围走来走去。
一片黑暗里，卫道放缓呼吸，渐渐睡过去。
“醒醒……”
卫道睁开眼，看见幼儿园的女老师。
他打量周围，这里是亮着灯的早上六点的幼儿园。
其他小孩都在屋子里，老师也在。
钟盘挂在墙上，秒针还在工作。
那种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极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