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吹着风的半张脸,本来白,没有风吹,一下就红了,比右边更红,冷热交替,比温度计还明显。另外半张脸,本来红,没有吹风,红色就渐渐消退下去,还是红,没有特别红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白色,从肤色里慢慢透出来,就像蒙了一层保鲜膜,越来越欲盖弥彰。
遮不住的白。
惨白。
方寒峭看见他的脸都吓了一跳:“没事吧?”
卫道扯了扯嘴角,从车里出来:“很好。”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至于他回答之后,别人是不是也这样看待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有时候,明知故问,不问又不行,问了又像找茬,只能说,卫道觉得很好,至少,他不用对别人问。
方寒峭的手就像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似的,想伸手过来扶一把卫道,又不太敢碰他,怕他一碰就倒了。
卫道走得还算平稳,在方寒峭眼里就加了一层摇摇晃晃的滤镜,他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可以喘一口气了,方寒峭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存在感过于强烈了,他挡光,卫道没法无视他,又困得头疼。
“你想干什么?”
卫道用很挑衅的语气问。
方寒峭眨巴着眼睛,老大一个人了,长手长脚站在原地,还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不干什么,小少爷,需要休息应该在二楼。”
他提醒这句话的时候,卫道很气。
虽然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生气,但是卫道就是很气。
我不知道卧房在二楼?我不知道应该上去睡觉?我不知道上面有床有被子有枕头?你拿我当什么看啊?!几岁和十几岁有差别的!
就算十一岁和十九岁有差距,你也不能拿十一当一啊。
生气的结果就是卫道不想说话了。
他往后一靠,躺在沙发里,闭上眼睛,一副我就要在这里睡过去的样子。
你能拿我怎么办?我可是你雇主之一!
不能白让他叫一回小少爷占便宜。
卫道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平日里待在家里,别说跑,就是走几步都懒得走远了,今天上蹿下跳的,就差来个赛跑了,坐车来回也不能抵消那种来自身体的疲惫感,反而越坐越困,在车里又不能睡,一闭眼就是三楼的王冠,散都散不开,之前紧张没注意,现在放松下来,下唇干裂出血了,牙齿也痛,眼睛也痛,头也痛,喉咙和胸膛都是痛的,手指有点僵,小腿肚一抽一抽的。
他才想起来,腿上的伤还缠着绷带,大概是没有完全好的,现在这么一跑,混合着药膏黏在绷带内侧的皮肉肯定又撕开好几次。反正长皮肉的时候不都这样?身上一股浓郁的药味,缠着硬邦邦的绷带,长在一起,撕开,黏在一起,再撕开。
痛完了就好了。
没什么大不了。
卫道就要睡着了,眼前又出现了三楼的王冠,他猛地一惊,又醒了,下意识睁开眼,忽然觉得不对,怎么还悬空呢?左右一看,方寒峭抱着他往二楼走来着,脚步还挺轻。
他懒得动,睁开眼看了看,除了眼珠子和眼皮,别的地方一动不动,看完了,一个字都懒得说,又把眼睛闭上了,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方寒峭本来发现他睁开眼还有点紧张,以为是自己步子太重吵醒了人了,眼睁睁看见卫道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连一点脸色都没有变就又闭上眼睡过去,心跳还没缓过来,步子快了不少,已经到了门口。
他把卫道放在床上,盖了被子,拉了窗帘,还关上了门,出去了。
走之前看卫道还是睡着的样子。
方寒峭那边把门一关,卫道就睁眼了,他是觉得困,但是进了房间就不困了,睡还是想睡,刚才两只眼睛闭着,他眼前就全是三楼的王冠,晃来晃去,晃来晃去,黑底白光,他醒了。
天色暗下来。
卫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坚持到晚上三点,他闭着眼睛在这里躺了几个小时了,还是睡不着,精神不算亢奋,倒是对三楼王冠记忆深刻,完全不能睡过去,他开始找手机,开着合适亮度的屏幕,偷偷摸摸用小支架架住手机在枕头往下一点的边上,播放几个小时连播的纪录片。
他一直用静音模式,现在也没开声音,毕竟这屋子里还有一个方寒峭,万一人已经睡下了,他开着老大的声音,那不是非要人进来看看他睡没睡?不是他说,在幼儿园的时候,没睡着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