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儿园的时候,卫道晚上睡不着,边上的小孩就会睁着眼睛看着他。
睡得晚了,某些人就喜欢讲梦话,安安静静的环境里,突然有一个人含糊不清说一句话,应该听得很清楚的,但是说话的人说得不清楚,怎么听都听不清楚。
气氛就逐渐凝固。
再有,晚上也有老师走来走去,检查谁没有睡着。
或者是站在边上看,或者是小声提醒,或者发现某些不应该出现的物品直接没收。
卫道并不想因为睡不着在床上看纪录片声音太大吵醒隔壁邻居,虽然这里没有邻居,不是有一个方寒峭?方寒峭可以当邻居,因为他可能就睡在隔壁,那跟邻居差不多了。反正大家都是声音一大,就会被人听见的程度。
卫道很担心方寒峭可能是那种大晚上听见一点声音或者看见一点亮光就要跑过来站在门口敲门或者直接打开门闯进来说你怎么还不睡的人。
他可讨厌那种人了。
多管闲事。毫无自知之明。烦得不行。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一点没有错。
他不希望方寒峭是那种人,但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第一眼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人面兽心还是衣冠禽兽,又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多少年的老话了。
之前卫道不就是看方寒峭觉得挺唬人,像个精英人士?结果呢?方寒峭居然……更像个老妈子。
难道这就是他从一群备选人士中脱颖而出的秘诀?
卫道心想:我爹妈这么选人的吗?选一个老妈子似的人来?看外壳唬人,看芯子吓人……算了,大晚上的,不好这么说人坏话。
他的目光落在持续亮屏的手机纪录片上,然而兴趣不大,这种时候,正常人都想睡觉的,卫道觉得自己很正常,他当然也想睡觉,只是睡不着,也不算完全睡不着。他觉得不能睡,强打精神而已,但是就是因为他这么想,闭上眼也会惊醒,屏幕的光也不能忽略。
这种状态是睡不着的。就算他很困,现在也不能睡,好歹要等到天亮。那还得再过几个小时。
困是困,不能睡。
卫道看着屏幕发呆,直到发现窗帘缝隙有一丝亮光,他就知道天亮了。
手机终于息屏了。
卫道闭上眼,眼前虽然还有那三楼的王冠乱晃,但是感觉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睁眼闭眼都不清楚了。
他可以睡着了。
他陷在噩梦里。
他回到了三楼。
这里的书架还是那样,书籍也都满满当当放在架子上,走到中间,这一次不用等或者找,台柱子似的东西,托着透明玻璃质感的盒子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威胁可言,卫道静静站在边上看着。
他没有要过去的打算。
他记得自己应该在床上,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梦里,头疼,眼神懵懂,视线朦胧,仿佛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去戳破某一层窗户纸。
窗户纸当然是很薄的。可惜,卫道不知道那扇窗户在哪里,自然也不能明白窗户纸怎么戳。
他站在那里,意识却像陷在迷宫里打转,变成一个跌跌撞撞的陀螺,什么也顾不得。
喘不上气。
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呼吸困难。
他的眼前还是亮着。开了很多灯的样子。
浑身发热。
他的一条腿抬起来,要迈步走过去,走到那个盒子的边上,要去打开盒子取出王冠,甚至,他想给自己戴上。
那玩意儿可不像好东西。
卫道皱紧了眉头,下半身已经独立自主走了一大步,他和盒子的距离肉眼可见缩短了。
他的上半身慢了半拍,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让人怀疑是不是会就这样断开变成两半,下半身已经走过去了,上半身才开始动,又着急,往前倾,好像要扑倒在地上的样子,晃了晃,稳住了。
皮肤开始变红,热的,隐约发青,不是冷的。
卫道的身体就用这样的速度和姿态,一摇一晃往前走。
他不太能忍受这样的举动,努力控制自己,一头撞在了书架上。
书架有棱有角,又是铁质,一头碰上去,卫道没掌握好力度,磕出了血。
他的眼前清楚了不少,但是很快,这点清楚就迅速模糊了,就像涂了几层马赛克。
卫道开始干呕,准确来说,他的上半身。
下半身还一意孤行要过去,上半身伸出胳膊紧紧抓住了书架,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神情,头低下去,弯着腰,弓着背,像极了之前卫道在二楼看见的图书管理员的姿态,张着嘴呕吐,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就没吃。
眼睛很突出,好像一只手才能抓住的要掉出来的弹跳球。
唇边渐渐裂开,先是皮,再是肉,许多血涌出来,滴在地上,也没有擦。火山文学
牙齿在掉落,头发也在脱落,对着地砖映出的脸的样子,脸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丑陋极了。
卫道不忍直视。
他没有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