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做任何事。
他就在边上守护灵似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下半身终于不跟上半身逆反了,不走了,慢慢往后退,似乎不敢相信事实,然后双膝一软,对着那个盒子的方向,跪了下来。
上半身的手稍微松了一点,手心红了一片,胳膊直直伸着,一时半会还收不回来了。
因为高度突然降低,上半身差点再次一头撞在书架棱角上。
那张脸扭曲了,似乎是气得不行。
还是很丑。
卫道有点想拿手术刀给自己挑开那些渐渐多出来的皱褶,一刀一刀划开,先顺着纹理横着来,再按着纹理竖着来,横竖两刀开了口子了,压两下,出点血看看颜色。
梦境是最好的玩乐机会。
他都到这里了,不玩白不玩。
身体依旧呕吐,似乎是丑陋的脸和越发不能接受的王冠的吸引对它造成的生理性反抗。
卫道也有点想吐,他比身体更清楚自己吐不出来什么,就只是看着。
似乎是等到不耐烦了,王冠闪了闪,非常亮的光,卫道和身体一起失明了,呕吐的反应和声音都停了下来,身体倒在书架上,卫道只觉得好像谁一棍子打在自己脑门上,那样头疼。
他从梦中醒来,一个鲤鱼打挺,上半身直直坐了起来,像僵尸一样。
砰。
卫道撞上了方寒峭。
方寒峭揉了揉下巴,对卫道指指边上的窗帘说:“现在是下午,三点,我看你一直没有起来,担心出事,敲了门,你没有说话,我就进来了,刚摸了摸额头,还没来得及取温度计,你就醒了。”
卫道眉头一皱,他听完这段话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可能会去医院。
他扯住方寒峭的衣服,面色严肃:“我不去医院。”
方寒峭把衣服扯回来:“不去。”
真的?
卫道怀疑地看着他。
方寒峭点了点头:“真的。”
卫道将信将疑,他的手心全是梦里热出来的汗水,在被子上擦了擦,往后靠在床头,打量方寒峭的衣服,做的事情不一样,穿的也不一样,方寒峭不出门不做饭不打扫卫生只是要整理物品的时候,穿得就很平常,现在就很平常。
“你吃午餐了吗?”
卫道问。
他问出午餐这个词的时候,胃部都条件反射想吐。
他现在是对一点食物都不感兴趣了。
不管是提一句还是吃一口。
方寒峭点了点头:“吃过了。”
他顿了顿,看卫道的脸色斟酌着说:“我做了你的那一份,但是你没有起来,早餐也在厨房,上午的时候,我有别的事,出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凉了,我以为,小少爷是想再睡一觉,就没有打扰,直到午餐之后,您也没有出来,我才过来敲门的。”
卫道随着他的话皱起了眉头。
方寒峭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某些食物的味道往卫道这边飘了过来,虽然很轻淡,卫道还是闻到了,他想吐,脸色越发不好看。
“小少爷……生气了吗?我下次一定早点过来?”
方寒峭试探着问。
卫道挥了挥手:“你离我远点。”
方寒峭依言后退。
他几乎要靠着窗户,但是窗户那边的风往里一吹,卫道的脸色比之前还难看。
卫道说:“你先出去。有事我会找你,到时候再来吧。”
方寒峭一时分不出来,他是在赌气还是在吩咐。
犹豫了一下,方寒峭应了一声是,自己出去了。
他关了门。
卫道躺在了床上,蒙着被子,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这样的黑暗是虚假的,外面很亮,隔着窗户、窗帘和被子,依旧很亮。
稍微不注意,黑暗就破碎了。
卫道从床上起来,眼前一黑,蹲在了床边,正在床头和墙角的中间。
胃里咕咕噜响了一阵。
方寒峭敲了敲门:“小少爷,你没事吧?”
卫道从地上起来,坐在床边,又迅速面色厌恶地抓住床头的一角站在边上,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回答道:“进来。”
方寒峭速度很快,门响了两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