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峭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委委屈屈的样子,好像卫道才是要丢下他走的那个人。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自己待着吧。
卫道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就进去了。
他几乎想冲进去,身体不支持,速度就慢了,速度一慢下来,走得就仿佛格外从容淡定。
方寒峭完全没有发现卫道不是不想跑进去,只觉得自己大概要在车里过上一晚才能把人等出来了。他有点担心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卫道不要死在里面,万一出事,就是在他手里出事,砸了他的招牌,之后不好找工作。
这还是优先考虑事情会在恶劣的结局里存在一点侥幸的情况下。
比如,卫道虽然死在这里,他在边上守着,招牌砸了而已,卫道的父母并不会对他进行什么失去理智的攻击,产生厌恶感之类。那样下次再有机会,他还能工作。
想想都不太可能。
方寒峭喃喃道:“真是应了李清照的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他有点烦躁的情绪了。
其实他只要稍微不那么拐着弯问一句卫道就能知道,就算卫道死了,事情也最有可能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不是那么没有机会的,也许只是需要他稍微给那对夫妻打几次预防针。
他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自暴自弃。问都没问。
卫道已经走进去了。身体虚弱,感冒而已,喝了药,他自觉好多了,心里完全不虚,步子比平时慢了点,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也不妨碍别的,说不定,出去的时候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框,差点被绊住,转头看了看,那块木头都快烂了,还是很高,大概是快要到他站直了的大腿根的高度,膝盖以上就算高了。
门槛里面是个院子,乍一看,还有点小,倒像是谁住过的地方。
顺着这个院子进去,豁然开朗,很亮。
一点看不出从前曾经当过学校的样子。本来卫道还以为这里可能会有橡胶跑道之类的东西。
运动器材是没有的。
人影也一个没有。
空空荡荡的,一阵风吹来了,倒像是活见鬼。
卫道走了一圈,看见了那面留存至今的许愿墙,仔细看了看,如果说曾经是表白墙也不是不可能,墙面上许多人的名字都有,有的一眼能看出是假的,有的看起来能以假乱真,反正不太可能是真名在这里。
他看见这里的名字,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个恐怖鬼故事,其实也不是很恐怖。
据说,有一只死在学校里的鬼,厌恶所有情侣,到处游荡,直到某天,学校里建起一面表白墙,鬼找到了目标,它日夜守在这里,每一对写下真名组成情侣的学生都被它恶狠狠记住了,直到情侣分开或者结为夫妻,它开始行动。
鬼会挑在他们的分手纪念一周年的日子,或者新婚一周年当天,让其中一个死得无声无息。
时间久了,鬼也觉得没有意思了,开始折腾,闹大了事情,让情侣在重要日子当晚七窍流血而死,它还换着花样来,专挑感情不和或者恩恩爱爱的那种,死法要既丑又惨,血腥得令人无法直视。
它高兴了,死期临近了,怨气消失,消散在世界里了。
那些偷偷摸摸在学校没有认真听课也没有认真听故事的学生,迅速谈恋爱凑成一对情侣,多年后居然没有人死亡,这个故事才真正结束。
反正卫道又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在学校里谈恋爱,这种鬼故事吓唬不到他。
主要是那只鬼的业务范围不能精准辐射到他本人。他就很无所谓。
所以才说,鬼故事,不是很恐怖的那种。
卫道顺着这面墙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发现这面墙长得过于离谱。
他没找到这面墙的两端,转头一看,周围的光也不那么亮了,似乎是黄昏已过,傍晚就快完了的时间段。
卫道打开了手电筒。
他顺着墙往外走,没有找到出口的门,有点累,歇歇脚,转过身往回走。他本意不是想反其道而行之就准备回家去,而是想,反正出不去,那就先在这里多看看墙。来都来了,不看个够本就亏了。
换句话说,不血赚,就血亏。
卫道边走边看,头顶的天空越来越黑,让他有种猜测,是不是这次还是幻觉的问题。
可能天没有黑,但是他看见黑了,那就是他出现幻觉了,这个逻辑没有问题,还能解决很多问题。卫道一向喜欢这么运用逻辑。
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他走了一段路。
他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扇门,越发觉得肯定是自己的幻觉,看都不看一眼,经过那扇门就走过去了。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劲。那门的另一边是亮着的。
卫道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刚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了,就是一点点声音,一下子变成了史前巨兽的喘气声,惊了。
卫道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别的动物,人和狗都没有。植物倒是郁郁葱葱,但是他进来的时候,这些植物就是这么茂盛的样子了。
没什么特别的。
卫道刚下了个定义,耳中忽然轰隆一声,他脚下一歪,身体一晃,又站直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一点问题没有,多走了两步,怀疑是刚才的位置没有选好,他的耳朵是屏蔽了一点声音的,幻觉会同步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