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医生兴致勃勃对卫道指着培养皿说。
卫道总觉得自己背后的翅膀已经没有羽毛了。
他有点奇怪的郁闷：“难道那些天使被抓下来之后，也是这样一点点被医生把羽毛都扒光的吗？”
医生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又脏又臭，我不喜欢。助手处理的，我看见他们的翅膀可以玩，我就给你加上了，你放心，这对翅膀保证是身体内部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不是别的什么白鸟人的。”
卫道有点迷茫，心想：我问的是这个？
医生好像看出他的想法，笑道：“实验室里让人类变成鸟人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放心吧。轻易不会出事的，试验过很多次了，就算是出事也轮不到你的。”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安慰。
卫道将就着信了点。
医生反手就把卫道推进了培养皿：“我跟你说，下次我还要让你变成黑鸟人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哦。”
他隔着玻璃对卫道笑得十分愉悦。
卫道的眼耳口鼻渐渐被许多液体浸泡，听清楚了医生的话，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是不喜欢水的，也不喜欢粘稠的东西，更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自己把自己泡豆子似的泡起来，这让他有种自己会被泡发泡胀脱皮的错觉。
但是，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的习惯都改了。
医生乐见其成。
卫道顺其自然。
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了。
卫道出来的时候，身后的翅膀还在，他有点遗憾，还以为医生会趁着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去掉这对翅膀，医生看着他的目光，他很眼熟，就是饿极了几乎能冒绿光的样子。翅膀虽然不怎么好吃，味道也不保证，好歹有点骨头和毛，煮一煮加点佐料，未必不能来一口咽下去。
只是医生似乎没有试过，不然这对翅膀就不能至今还在身后了。
可惜。
真是奇怪，不知道医生究竟是饿还是不饿了。
医生在他边上绕着他又看了一圈：“你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些。”
他笑着夸奖道。
卫道不明所以，他没发觉自己哪里好看了。之前医生还几次三番说他丑来着。
怎么现在就变了？他喜欢白鸟人？
卫道笑道：“医生是说哪里？”
他的身体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瘦弱，也还是很瘦，本身很高，现在比之前还要高些，肤色比来时更白，久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笑起来的时候，两颊都有令人感觉微妙的酒窝。
长相是冷淡而近乎漠然的，站在一边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能让人忽略他，只是下意识避开他身边，不去看他，而稍不注意看见了他的一点影子，也能让人难以自抑感到胆寒，好像发现一条花色斑斓的毒蛇，极安静潜伏在一旁，若有人看了一眼，便要笑起来，嘶嘶吐信。
从人身上看见毒蛇的特质，或者，从毒蛇身上看见人意味深长微笑的表情，总有一种能让人无法平静。
他要是高兴，笑起来又是另外的样子，好像突然换了个世界，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眨眨眼的功夫，世界就不一样了，天上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出来，卫道笑起来居然让人觉得弱小无辜又良善。
卫道是个绝不可能善良的人。
那看见这样的卫道，一定是世界有问题，要么就是看见这个人的眼睛有问题了。
总不会是卫道一心向善。
天地良心，吓死人了。
医生还是那样笑嘻嘻的，他毫不客气伸手摸了一把卫道的腹肌，直到卫道的衣裳盖下来，他才依依不舍似的收手，口中低声道：“你不知道，虽然你不好看，可是我费了好长时间想让你变好看来着，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成果之一，你的精神也早晚会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或者，你以后一定会变成我，我就可以永生了。”
卫道不明所以：“你变成我？我死了，你也一起？你死了，我再死，还不是要死。”
医生嘻嘻道：“一尸两命，咱们一起死。”
卫道嗤笑道：“那可未必。我不见得能变成别人希望的样子。”
医生摇头晃脑说：“你可太天真了。”
再要说，他又不肯解释了。
卫道哼了一声，确实很像他的样子，似笑非笑说：“我未必活得比你长久，你的打算大半是要空的。”
医生拍了他一下：“没大没小，我可是你老师，不许这么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