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打量这个魅魔,虽说从表面来看,肤色白皙肯定是家里有些积蓄不必事必躬亲劳作的子嗣,又这样娇滴滴的性子,果然娇养的花朵,风吹吹就不行了。
他却笑道:“你先起来。”
在魅魔看来,倒真像是听了那些话就可活命了。
他面上万分真情感谢,身后忽然冒出一根黑色尾巴,黑桃心弯弯曲曲活动着,几乎要递到吸血鬼的眼下,他试图藏起自己的尾巴,脸上似乎不好意思了,有些羞涩似的,要往吸血鬼身上匍匐过去。
吸血鬼的眼神很好,早就看见那条不安分的尾巴,面上的笑容深了些,伸出手来,似乎要扶一把这个马上投怀送抱的魅魔。
二人的距离接近了,那魅魔作出要情难自禁的模样,那双仿若柔弱无骨的手半红半白已经往下伸过去了,吸血鬼似乎也要半推半就,正在此时,魅魔倒在地上,一身的血这次染上自己的了,面色十分恼怒,挣扎着要起身,口中血红一片,仍要问道:“为什么?!”
这话可真是耳熟。
吸血鬼心情十分愉悦,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魅魔走了两步,咳嗽一阵,两颊薄红,看得出十分不掩饰了,笑答道:“你又脏又臭,我不喜欢。”
魅魔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吸血鬼又咳嗽一阵,城堡的红眼睛都飞起来扑棱棱好一阵才歇下。
“杀了你也没有人知道,你活着回去,若丢了脸,反而怨恨于我,我更吃亏。休想!”
一阵音效过后,黑色的焦土地面上跳跃一串五颜六色的音符,开始了下一集。
算算时间,好像还不到二十分钟。
卫道喝了一口面汤,想笑,又想说话,喉咙里还有一口咀嚼后的面条,那一口红艳艳的面汤顺下去,好像许多根毛躁的小刺,团成一团卡在喉咙里,好像要下去,非要从食管里刮下来一块薄膜皮肉来才罢。
“咳咳咳——”
他呛到了。
本来不觉得怎么辣,没想到,一口喝了,倒好像辣到了气管里去。
他有种笑岔了气之后喝辣椒油的错觉。
喉咙里很不舒服,莫名觉得这段咳嗽有点像动画卡里的吸血鬼角色,他不想跟别的谁相似。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学长脱了一只手套,用湿纸巾擦了手,握住杯子,把他的可乐递给他,面上担忧,口中道:“没事吧?”
卫道摆了摆手,不信邪又喝了一口,红艳艳的面汤。
他又咳嗽起来。
学长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递给他一张湿面巾纸:“不能喝就算了吧。”
卫道接过湿纸巾,捂住口鼻,又擦了擦手,面色苍白,眉眼微红,笑道:“没事,不能浪费。”
他很坚持。
莫名像个曾经饿了很久的流浪汉。
按理说,任捡到他的时候,他的年纪也不大,又是那样的体弱模样,断然不可能长时间流浪还能活到现在的,身体也有检查过,确实并不健康,也没到多年流浪的地步才对,袁未是看过那纸报告的,对过度虚弱和可能被迫改造致残两个形容,至今记忆犹新。
袁未也不强求,点了点头,礼貌笑道:“确实不应该浪费。”
他似乎想到什么,慢慢进食,又对卫道说笑话似的讲:“你是任从外面救回来的恶魔,大概也该知道恶魔之上,还有七魔王?”
卫道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知道,但是不了解,有种预感告诉他,之后要谈的事情,恐怕不能让他太高兴。
袁未捻着一只蜷缩弯曲的花白色虾仁,手套上的红油几乎要滴下来落在桌上,那只虾仁的缝隙里还牵扯着许多细细的血液般的红丝,红得发黑黄得发亮的佐料裹了一圈,又香又甜又鲜又咸的气味儿飘起来在房间里乱窜。
他轻轻捏了捏手指间的虾仁,虾仁软弹的身体仅这一下就敏感似的渗出些许极鲜的汁水,他看了看面前盘子里的其他虾仁,不紧不慢将其放进口中咀嚼着对卫道说:“七魔王分别掌控七份地狱权柄,其中有一位就是贪婪,你……懂什么是贪婪,对吧?”
袁未对卫道挑了挑眉,唇齿之内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仿佛正在啃食某种活虫的躯体,红辣的香油沾在他的唇舌之间,更添一层艳色,仿佛是某种生物体内的血液往外涌动着渴求活路而不得,他用这样的脸对卫道十分温和友好地笑道。
卫道完全感受不到快乐,他又一次想:上天庇佑,我早晚有一天能独处至死,再没有人能打扰我的清净故事。
面上却还得回应笑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