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他说得太痛快了。
袁未笑道:“你真的知道啊!正好,我也想和你交流交流,不如你先对我说说,你以为的贪婪如何?你也不要怕吃亏,你说完了,我也告诉你。”
卫道的眉头微微一挑,迅速平下去,笑道:“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袁未惊了一惊,倒像是见了熟人,又小心又好奇:“你是生气了?”
卫道笑了笑,眼中毫无笑意:“没有。”
他紧接着说:“贪婪,我以为,反而可以从克制来。
越是克制,越是贪婪,克制越久,贪婪越膨胀而难以控制。
越是贪婪,越是想要更多,这又正该是贪婪之所在。
要我说,贪婪,也不全是只进不出、痴心妄想、吝啬,更像是……”
他开合的唇瓣渐渐合拢,一时不肯再说。
袁未挑了个在一群虾仁里分外饱满的一颗,递到卫道面前:“说吧,说吧。”
卫道看了他的手中虾仁一眼,奇怪道:“你拿开点。”
袁未眉眼弯弯,眼中并无笑意,又伸手将那颗虾仁递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要送到卫道唇边:“吃了,说完,别不上不下,勾得人心里痒痒,吃了就告诉我吧。”
看样子,要是卫道不肯说,他倒要丢下食物,采取别的措施了。
卫道垂着眼,唇齿开合,衔住那颗饱满虾仁,咀嚼两下便吞入肚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不想说,你一点要听,我就随便说说,现在的想法吧。”
他慢吞吞低声道。
看表情,好像袁未有意欺负过他似的,不说垂头丧气,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丧丧的气息。
“贪婪,更像是另一种疯狂,别人说一是一,偏偏贪婪的人说一吃百,见旁人要十,自己便要一千,这何尝又不贪婪呢?”
卫道顿了顿,他蹙着眉,自言自语似的,更低声道:“《中庸·第二十章》有话说: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抬眼望着袁未,似笑非笑问:“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没直接说是不是一样,自己吞了那些不好的话,问出口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袁未顺手又给他递了一颗虾仁在唇边,卫道也不客气,衔住咀嚼,看着面前的食物,收拾了残羹,拖了一盘同样红艳艳的新鲜手撕鸡,慢条斯理戴上手套开始动手进食表皮焦糖色泛红的咸香鸡肉,不比虾仁弹牙滑爽,却又另有一种嫩甜酥脆诱人垂涎,油香与辣香铺满外皮,金黄绵软与糖焦轻薄交相呼应,木香与火香厮混不分,走地禽与游水虫的不同风味。
卫道从前似乎是没有吃过这种食物的,他是不喜欢水里的任何动物的,就算是全变成食物摆在桌面上,他也不喜欢,有人同桌进食的时候,他就更不喜欢了,免得别人误会他就喜欢这种水里的东西,下次,虽然也不一定有下一次,但是得未雨绸缪,万一真有下次,还是别人请客吃饭,这一顿有水里的动物,以后顿顿都有,他估计让别人请几次客,自己就得饿几顿看宴席。
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还平白无故又欠人情。
他不喜欢。
这就更不喜欢那些水里的动物了,可食用的更讨厌一点。
“味道应该还不错?”
袁未笑着打量卫道咀嚼那颗虾仁之后的表情。
卫道有点反感他的目光:“你最好不要这样看我,我很讨厌这样的眼神,尤其讨厌长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袁未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我换一种。”
他说着,两颗黑眼珠莫名让卫道联想到窥视嘲笑的许多人看过他的样子。
更恶心了。
这并不应该是袁未的错误,但是卫道也没办法,他厌恶那些讨厌他的人,见到袁未这样,不由自主就觉得他跟那些人相似,那种厌屋及乌的感情就漫延出来,他越想控制,越是不能控制,有种“我明明可以好好自己待在单人宿舍里高兴过今天晚上的,他把我喊出来,请我吃饭,要交朋友,又没有提前问过我,我又不喜欢,我又不高兴,我又不是穷得非要别人接济请客才能活命,他不出现,一切都好,他非要找过来,让我坐在这里,难道还不许我言行一致?不过懒得掩饰而已。”的突然委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