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对。”
“这个?”
“不对,这里出了错,不能钻牛角尖。”
“这个?”
“你想出一半了,这里不应该,不能用别的代替。”
“哦,这个?”
“但凡是方子上写了,可用,那就可用,要是没有写,还是慎重些好。”
……
有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屋外水面波光粼粼,窗户上都染着一层暖意融融,屋子里更铺了一层柔光温温,一家子都在屋里待着,难得全家抽出时间来休息到一起。
夫妻和睦,蜜里调油,子女双全,承欢膝下,父子论道,母女讲亲,好不温馨。
要说起来,这种时候,最合适放松。
一放松了,就少不得有些人喜欢撬别人的心里话,那就要谈话,挑在这样的时间里,不能更合适,即使不为了撬出心里话来,说些稍微暖心窝子的体己话也是好的,正有个气氛在这里,不说点什么,都像是暴殄天物,有意浪费不提,还糟蹋了。
鲁务本是不做这种事的,她并不需要跟谁谈心,别人的心就已经交出来送给她了。
鲁仁倒也不想做这个,显得自己有些婆婆妈妈,话说得多了,免不得偏了正题。
郎灯却不是不想,只是不能,她早就愿意跟卫道交好,想当初,要不是鲁仁为了她,卫道也不会被他们从孤儿院领回来,只是她跟卫道好不起来。
一个是性别问题,一男一女,要是单独相处,有个词叫“孤男寡女”,说明不是好事。
即使家里并没什么猜忌,也不觉得怎样避讳,该走远些,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一个是身份问题,一个养子,一个养母,毫无血缘关系可讲,重点在一个“养”字。若说亲情,着实过分了些,因为一开始是根本没有的,那不是给人招呼着心窝子上去戳吗?
又一个是辈分,母子是两辈人,于情于理,他们都不算亲近,既不能学同龄人,也不能学隔代亲,更何况没有亲。
还有一个就是相处,卫道不爱说话,郎灯也不爱说话,卫道身体不好,郎灯也身体不好,卫道有些痴性儿,郎灯是容易情绪激动,好家伙,他们两个要是凑一堆,不说两句话不投机,只怕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都觉得烦闷。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两个很像一种人,其实不是,卫道比郎灯更独更冷更沉默更薄情,他是一个劲收着自己的心思观感按在心里,只是不提,第一次见面对他怎么样,他就记得,以后相处全照着初见的印象来。
假如初见,对他好了,他也不管之后,就算从前没有见过,也能说“相逢何必曾相识”,然后自己凑上去,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见了面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就算从前半点交情没有,他也不怕人转头给他卖了还让他数钱。
假如初见不好了,他就不高兴,不喜欢,以后相处再久再好,也就是面上几分笑意,打跟前过了,再不多说一个字,不理会一件事,提都懒得提,想都懒得想,根本不在乎的。
卫道本来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就不招人喜欢,就算是一张脸不丑,一具身体也不算病得要死,也没比那些丑的和病得要死的,好到哪里去,就说他好一点,也说不出谁更惨。
郎灯这就跟他不一样,鲁仁做她丈夫,二人琴瑟和鸣,鲁务本做她女儿,母女又亲如一家,任谁看不出两家模样,想要儿子就有儿子,想爱屋及乌,别人也跟着她,爱屋及乌,卫道受了恩惠,也不关卫道的事情,只是她的好处。
哪里又像得起来?
若要比较,不过是卫道自取其辱,一眼能看出结果的事,连他也是因为郎灯才从孤儿院出来,自然这一家子都偏向她,即使并非有意且不是厌恶他,结果也是怜惜爱护郎灯的。
卫道一开始就这么想,也一开始就躲着郎灯,不喜欢她,不愿意见她,也不愿意多跟她相处。
后来,他跟着这几个人住了一段时间,心里知道孤儿院巴不得早点甩了他出来,肯定现在跑出去也不能有容身之所,稍微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