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那双沉淀了太多残恣的眸,每一次闭阖,似乎都会接住在无限下坠的她。
元泱目不转睛的着他,明明连眼都不舍得眨,可说出的话却言不由衷的带上了刺:“你怎么还不走啊?”
岑炼朝前倾了倾身子,眼里浸满了笑:“我应该走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像是在勾人。
每次都会用奇怪的反问句堵的她内心慌。
她匆忙移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你是大爷,要走要留没人拦得住你。”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为了掩饰内心不断酵的那份情愫,她转了个话题问道:“方才那个人就是楚问逍?”
岑炼盯着她,肯定道:“你识得他。”
她面色自然,眼神也没躲闪:“识得呀,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红衣’嘛,号称是整个大渊最快的男人,之前在江城的时候听闻过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迹。”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应该能敷衍过去吧。
其实一开始她还真没想起来这号人物,在她的那半本中,楚问逍并没有出场过,而她也只在一些传闻中见到过对他为数不多的描写。
此人专行偷盗之事,且喜欢穿着一身红衣招摇过市,因而得了个红衣大盗的名头。
他专门喜欢盗窃那些高官贵胄的稀罕玩意,无一人不对他恨的牙痒痒,可偏偏他又轻功了得,总能来去自如,连官兵也都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着他四处兴风作浪。
甚至有回他还跑到了帝宫去偷东西,最后更是平安无事的出来了,跟去自家花园溜达了一圈似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凭的什么才这么猖狂。
不过显然,此人是个事精,今日这些造乱也皆因他而起,这点倒是和她蛮像的,都是走哪哪遭事,只不过他是自己招惹事端,而她则全凭运气加成,被迫承受各种意外。
听完她的话,岑炼漫不经心的问道:“是吗,那你还听闻过些什么?”
她极快否认:“就没啦。”
“小骗子,整天说谎。”他笑的有些讽刺。
元泱内心一咯噔,心虚的嗫嚅道:“我没有……”
他没揪着不放,而是转了个话问道:“你可知龙丰镖局?”
她点点头:“不就是雾城名声最响的镖局嘛。”
他神色不明:“这也是听闻的?”
“……不是啊,是我爹告诉我的!”她依旧面不红心不跳的随口胡扯。
他携在唇边的笑意变得有些森然,语气也逐渐冷凝:“谎话连篇,这不喜欢说真话的舌头,干脆将它拔了吧。”
他突然变化的情绪让元泱大惊失色,心慌意急的解释道:“岑炼!我确实没有说真话,可是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能说得出口的!”她面染愁色,神情低迷,越说声越小,“我并非刻意要骗你,我只是……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有的事……都没有。”
心头忽而像是被重重压上了不得而知的千斤物,酸涩胀满了她心间的每一处,苦于开不了口,她只能丧丧的耷拉下脑袋。
岑炼用无波无澜的眸盯着她,她现在的傻样就像是一只即将被丢弃的小狗崽,颓丧地低垂着脑袋,只会用呜咽声宣泄着所有的怅然失措,得他厌烦至极。
他淡漠的掀唇:“抬头。”
闻言许久,元泱迟迟抬起了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他凶恶粗暴的威胁着她:“再说一句谎,我就杀了你。”
她惊的瞳仁一缩,下意识往后退去。
但只退了半步,就被大力的一扯,这下反倒还往前踉跄了两步。
岑炼紧攥着她那只能被轻易折断的细腕。
“现在说不出,就以后说。”
原本暴戾的v声狺语忽而就变得淡如轻烟薄雾。
他的手是沁凉,可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却像有火在燎。
她晃神的着放大在眼前的脸庞,虽听进去了他说的话,但却没能反应过来,只迷糊道:“啊……哦。”
岑炼松开她的手,“继续,他们这趟镖运到哪?”
元泱:等等,为什么又跳到了激动人心的你问我答环节?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道:“天都?”
他不予回应,继续问道:“给谁运的?”
“死人国师?”
“死人?”他沉眸笑谑,“确实是。”
“你把那死人想要的东西吞了进去,可知后果?”他疲软的驼着背,一副累极的模样,又轻又慢的话音就像是梦呓一般。
听的元泱直想打瞌睡,她忍了忍想要打哈欠的想法,可语气却不自觉被他带的也跟着疏懒了起来:“跟我没关系啊,他只会知道是楚问逍偷的东西。”
“你倒是推脱的干净。”
他话语间多少带点戏嘲的味,但眼里却又像是表露着赞许。
既然提到这了,她也把之前的猜疑问了问:“先前那批黑衣人,也是来追楚问逍的?”
“嗯。”
元泱好不理解,为了这么一个上去平平无奇的玩意儿,费力的大动干戈让大批人马护送,还惹的一群人来拼命抢夺,至于吗?
这么一想,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就感觉它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梦想的小肚腩,而是承载着无数期望的……神奇海螺,问一问,它就能告诉你世界的真理。
她低头喃喃道:“神奇海螺,这什么破珠子,真有这么不得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它?”
岑炼听她嚼着他从未闻到过的话,又见她脸上恍惚中带着点虔恳,不由自主的就开口回应道:“他们不是要东西,只是为了劫这趟镖。”
元泱有些莫名其妙的了他一眼:“我在问神奇海螺,没有问你。”
岑炼比她更莫名其妙,往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他沉吟道:“什么……是神奇海螺?”
她不想和这土鳖解释,便随口敷衍道:“说了你也不知道。”生怕他再次追问,她又立马转回了话题,“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劫这趟镖?”
岑炼向来好奇心也不大,便也没去多问她说的这些难以理解的话。
“狗咬狗。”似是怕她听不懂,他又补了句,“都是雾城的。”
她面色忽然就变得不太美好:“你是说这群黑衣人也是从雾城来的?”
“嗯。”
元泱暗叹了口气,事情一牵扯到雾城,她容量不怎么大的脑瓜就开始疼了。
雾城子桑氏,说起来还是澹台氏的旁系,跟皇室多少有点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