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大街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每家每户里却热闹非凡。
玉柳巷,徐宅。
下人们今天不做工,只把年夜饭准备好就可以了。鸢儿和两个孩子穿着花衣裳跑来跑去,苗青把灯笼挂整齐,郭婆子从中午开始就忙活着年夜饭,陶婆子给她打下手,蔡婆子把早就采买好的果子点心码出来,颜色看着都沁着香甜。
齐氏想帮忙,哪哪都插不上手,蔡婆子告诉她:“你去墨画姑娘那里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齐氏应声而去。
姑娘答应年后让幼南读书,齐氏赞足了劲儿要报恩。蔡婆子也是给齐氏个机会,在墨画面前多走走,姑娘也就知道齐氏的心意了。
知道姑娘院子不能乱进,齐氏就等在院门口,等墨画招手,她才进去。正好墨画要找人来,
“这是姑娘年下给的赏钱,嫂子劳累跑一趟吧!”说着把手里的托盘递给齐氏。
齐氏正被那托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荷包惊了一下,忙不迭地接过去:“墨画姑娘哪里的话,我应做的。”说完屈膝出了院门。
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齐氏一直恍惚,当初求到这一家不过是碰运气,谁知到底老天怜人,让她跪了个好人家。
前几日听后厨几位姐姐说过年家里不放假,年三十吃完晚饭才能走。她还在想家里的规矩这么奇怪。原来在他们村里,有外出给富户当奴仆的,都会提前几天回家过年,年下里也是轮着值班。
她心里有疑问,初来乍到,也不敢乱说。后来,家里下人的月钱三倍发放,她想着姑娘大方。
谁知今天又赏下了荷包,她到底撞了什么好运,进了什么人家?
齐氏把托盘在后厨放下,几个婆子随手拿起一个荷包,掂掂里面的分量,都笑开了花。陶婆子没忍住,打开瞧了瞧,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比去年又多了些!
齐氏见几人虽然高兴但没有太多惊讶,说明姑娘的规矩年年如此。蔡婆子把自己那份儿收好,从盘子里拿出三个荷包,递到齐氏手里。
齐氏连忙退让:“蔡姐姐,我怎么敢!”蔡婆子不让她推辞,硬塞到她手里:“只管放心,这就是给你的。咱们家年里赏钱是按人头给的,诺,那小丫头也有的!”说着指指跟幼南幼翠玩的正开心的鸢儿。
鸢儿见蔡婆子指着她说话,呲着牙朝两人笑笑。蔡婆子把她喊过来,又从托盘里拿出四个荷包,让鸢儿抱好:“别光顾着玩。去!给你爹、阿武、何爷爷送去。别掉了!年份儿让你爹给你放好。嘱咐何爷爷,钱不能全拿去买酒喝,要喝酒家里有,保准他喝个够!”
鸢儿认真听完,抱着一怀的银子出去了。这边齐氏还想拒绝,陶婆子难得也劝她:“姑娘既然给了,你就拿着。你一个人拉拔两孩子,难免有艰难的时候。虽说姑娘把读书的事应了,你也得为以后打算不是!”虽是好心相劝,说到孩子读书这事难免语带醋意。
大家都在高兴头上,又知道她想来这个脾气,坏心倒是没有,便不跟她计较。
齐氏看大家都这样说,不好扰了过节的好气氛,只好心怀忐忑的把三个荷包揣进了怀里。
到了晚上,苗青、阿武把满院的红灯笼点亮,饭桌上整整齐齐地八凉十二热四汤码满了一桌。依旧是徐佑依伴着墨言墨画一桌,下人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书铺早早就关门了,徐佑依几回说让袁掌柜到家过年,他不愿,她也没再强求。往袁家送上一桌,让他和顾清源自己享用,两人都在世上独自一人,想来有共同语言可说。
虽然不能回家吃团圆饭,但守夜还来得及。再说,这么些个菜他们怎么吃得了。年夜这顿饭,郭婆子做的尤其富裕,为的就是大家能带回去些,让家人尝尝鲜。到最后,大家把饭菜一打包,还有姑娘赏的整合点心果子和赏钱,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陶婆子拎着大包小包敲家门,屋里一直听着东京的儿媳妇赶忙出来开门,结果婆婆手里的盒子,拍打婆婆身上的雪。
她那老伴在门口迎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主家不知道今年除夕,也不知道放人!”说着在门上磕磕自己的烟袋。
陶婆子满脸喜气进屋,不理老伴儿的抱怨,见榻上小孙子还满脸精神的在玩儿,过去捧着小孙子的脸亲了一口:“今天这么精神!”
孩子知道又有好吃的了,直往奶奶身后瞅,看得一屋子大人发笑,婆媳两个把包裹都打开,该装盘的装盘,该上灶火热的热一下,等东西摆齐了,又是满登登的一桌。
陶老汉也不抽烟袋了,伸着筷子夹了一口酱肉,“这菜看着都没怎么动筷。”陶婆子接道:“你当给你拿回来的都是残羹剩饭啊!瞧瞧,这几个都没动过筷。满桌的鸡鸭鱼肉哪里吃得及。“陶婆子刚才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净顾着往小孙子嘴里填吃食,嘴上也不嫌着:“还有那鸡、那鱼,看见没,都是多买来备下一直在灶上热着,说的就是让拿回家来!”说着,脸上不只是喝了酒还是热的满面红光。
怀里的孩子对于桌上的饭菜没什么兴趣,只撑着身子要够糖盒,大过年的,陶婆子也愿意惯着孩子,把满满两大盒的点心糖打开,剥开一个放进小孙子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