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徐佑依坐在另一张榻上消食。这会儿手边没书可看,就盯着店家墙上的画欣赏,倒看出几分乐趣。抿了一口茶的柏云峥放下茶杯:她就是这样,没消遣她也能自娱自乐,怪不得让人觉得跟她在一处自在。因为她从来不会让自己不自在。
“唉?”徐佑依猛地想起一事,“公子回家过年,可收到什么贵重年礼吗?”他一做生意的,总有亲朋故友人情往来吧。
柏云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学她扬扬眉。徐佑依嬉笑一声:“有没有玉佩啊、玉簪啊之类的物件?”一旁的冯启也在打迷糊,这徐姑娘难道是打听过年有没有姑娘跟他家主子表白心意,还没等他内心雀跃起来。
“男人的。”徐佑依补充道。冯启噎了好大一口气。
“做什么?”柏云峥问得直白。
劳人一手,徐佑依倒不好懒得解释,只好说道:“我书铺里有个打工的书生,刚中了秀才得了功名,我想着送他个贵重物件傍身。一当贺礼;而来以后行走起来多些方便。”这就是徐佑依的脾气,话嫌烦不说,说就说完整,不费二遍事。
柏云峥明白了她的意思。定是这书生家境不好,有了一两件佩饰也能镇住些小人。
“什么时候要。”隔张桌子,柏云峥问道。
徐佑依又笑了笑,“说到这里,还要麻烦公子。这外出行走带着的物件,贵重了,能震慑人,也招人眼;叫人问了,说我一个女东家送的,到底不妥。”柏云峥见她想到这一点很是欣慰,接着她的话说道:“是我见这位兄台气质不凡,一见如故,觉得此人将来必成大器,所以赠上玉佩,以示爱才之心。”
徐佑依听了拍手而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公子挑个时日,来我店里把东西送了。玉佩的钱和公子的辛劳费用我一并给!”
“柏某不缺这一块玉佩钱。”柏云峥几次见面顺着她,但对于她有些想撇清的行为却不容忍。
“那我以茶代酒,谢公子。”说着,隔空利落举起茶杯。见他拉下脸,徐佑依也不强说,不能把人惹生气再不给她办了。
这事儿是她刚才在书铺就想好的。只是她来姑苏几年,书铺、家、茶楼地转着,不曾与什么人有交际。刚好柏云峥找来,他的身份正合适不是什么高官显贵,让人觉得嫉妒太过起了坏心;又有许多店铺家产,财大气粗,让人有几分忌惮。
说完事,三人出了茶楼。柏云峥主动问道:“姑娘接下来有事吗?”
徐佑依又扬扬眉,他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不知姑娘能否陪在下走一段。”刚得人家恩惠,且也没有累意,徐佑依点头答应。
一行不远,只一刻多钟,就到了一条小巷。徐佑依隐约记得年前有一次遇见他就是在这附近。
冯启见主子带徐姑娘来了这种银杏树的小院,终于坐了一会对的贴心小棉袄,止步在院外没
院里冯淼见爷带了个姑娘进来,不敢表示出惊讶,奉上两杯茶就退下。
随着柏云峥在树旁石桌边坐下,望着没到春天还是光秃秃的树杈。柏云峥静坐一旁不说话,徐佑依也不会开口问为什么来这儿。
坐一会儿前看后看,没瞅见有意思的,就起身走到树下,抬头望着如黑色华盖的树干,“这树结果吗?”
柏云峥眼睛一扫冯淼,他立马上前答道:“回姑娘,这银杏已经长成,每年都挂果。”
“能吃吗?”刚吃了午饭仰着脸的徐佑依又往吃食上问,柏云峥嘴角一扯。
“银杏果带些毒素,食用要小心再小心。一般都拿来药用。”冯淼说的清楚明白。
“药用治什么?”徐佑依接着问。
“这果子有止咳的功效。”冯启答完,心里偷偷擦汗:幸亏主子让他照料这棵树时,他生怕不经心被罚,把梳理关于银杏种植翻了个遍,正巧看见过银杏药用功效且记住了,为自己点个赞!
一直沉默的柏云峥语带笑意地说:“好了,走吧!”见她打破砂锅往下问,知她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了。徐佑依翻个白眼心说声:幸好!不然她下一个就要问:“现在有没,端上一盘!”
随着柏云峥出了院门,冯启复又跟上去。走一段路,徐佑依觉出些累,问他:“公子还有其他事吗?”委婉提醒他,要没事,她要遁了。
柏云峥看她脸上神情,温声说道:“我明日上门送玉可好?”见她点头,接着说:“那就此告辞,姑娘路上小心。”
徐佑依瞪大眼睛,就这么放她走了?之前每一次到最后都强要送她回家或书铺,她刚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从了呢。反正她是累了,没力去跟他解释。
徐佑依好似凭空得了一盆金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柏云峥在身后见她走得欢快,又是一笑。今天难得一整天都没惹她生气,他不想到最后拂了她的意,让她心里不美。
往回走着,他想:要是以后顺着她能让她开心,就尽量顺着她吧。
次日,柏云峥挑了个中午的空儿,带着冯尤、冯启到了意平书铺。当着书铺稀稀拉拉几个客人的面,与顾清源演了一出一见如故,爱才惜才的戏。
昨天徐佑依已经跟他说过了,顾清源不会漏戏,但到底是假的,心里怯怯。
顾清源把人请上楼,这一出戏算是演完了。敲敲门,屋内说声“请进”。
顾清源引人进屋,楼下几个穷书生窃窃私语。这顾书生他们都认得,虽然这次中了秀才得案首,想着他并无家底,以后怕是没什么前程。刚才这是遇到贵人了?他们是没见过什么好玉,但书上写的有啊,通身无杂色,又如羊脂般白嫩,是玉中精品哪!看来这顾书生是交上好运了。
小福子也在跟袁掌柜嘀咕:“掌柜的,你说这柏公子怎么一眼就瞧上顾书生了?”袁掌柜给他脑壳个栗子,什么瞧上瞧不上的!
这可不是柏云峥第一次见顾清源,上回书会进书,在展会门口,两人虽没说上话,但也算见过了。至于为什么那一次没有一见惊为天人,反而这次一见如故?想想东家与柏老板的关系,袁掌柜倒也了然。
想着东家不说自有东家的考量:“这是上天见顾书生努力也在帮他呢。”对这小福子应付道。小福子真信了,点点头离开。
楼上,见人进门,徐佑依头一句话就是:“让我看看那玉!”活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婆子,顾清源双手奉上。徐佑依把玉对这阳光一照,通透无暇,呲着牙对柏云峥笑道:“公子破费了!”
冯启现在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冯尤,还没见过哪家小姐捧着个玉佩笑得没了眼,人家爱财也是面上不显,心里算计着。哪像这位!全放在脸上。
柏云峥像到了自己店铺,挑个坐自顾自坐下:“应当的。”
把玉佩递还给顾清源,见他扭捏又疑似脸红着不肯接,徐佑依打趣道:“呦!脸皮这么薄!”顾清源摆摆手,啃啃吧吧不知道怎么说。
徐佑依拦住他的话:“是嫌我弄虚作假了?”声音温和似哄孩子的母亲。一旁喝茶的柏云峥挑挑眉,他可没见过这种态度的徐佑依。
“好了,拿着吧!自己回家想去。想明白就算了,想不明白…”本想说一句想不明白就不用来了,吓吓他。想着有外人在,才转口道:“想不明白咱们再说。”
顾清源也不是没有眼色,握着玉佩正准备出去。徐佑依喊住了他:“对了,墨画、墨言准备了些你读书考试要用的东西,傍晚时候让小福子雇车给你送回去。”
说着,随手一指摞在东边的两个大箱子。顾清源还想说什么,想起徐佑依让他回家想明白,只深深作个揖,关门出去了。
这边料理完,才想起柏云峥。谁知柏云峥抢先开了口:“姑娘一会儿可有事?”
不好用过就丢,徐佑依说道:“还要给清源挑几本正经考试的书。不知公子可愿一起?”这古代考试,已有题海战术的影子,只有见多识广,才不至于被考场上一生僻问题难住。
柏云峥欣然答应。徐佑依自己开着书铺,但店里的书全是按着她的心思进的,适合顾清源应对下次考试的真还没有。看着身边站着比她高一头还多的柏云峥,他不就开着姑苏城里最大的书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