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好心人救起,何士德一行人狼狈致谢。
钱喜说道:“衣裳都湿透了!表哥怎么这么不小心,赶快回家换衣裳吧!”语气满是焦急担心。
何士德却以为她在责怪他让她丢人了,本因落水怒火中烧的他差点没忍住火气,连一阵扭曲,才神色不明地说:“天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走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说完,不等她开口,往前走去。
钱喜担忧的朝剪翠看一眼,不知道刚才表哥是怎么了。剪翠赶忙推推她的胳膊,催促她跟上去,别误了表少爷的好意!两人这才急步跟上。
行至城中偏东,一户人家偏门停下。一路上被冷风吹醒了头脑,何士德又恢复了平常态度,嘴角微弯:“赶快回去吧。晚了,姨妈、姨丈发现你不在该生气了。
“表哥…”没等她说完,何士德截住她的话,“刚才因为落水,头有些晕。现在已经没事了,赶快回去吧!”
见表哥还是往常的表哥,钱喜这才放心带着丫环进门。
见门关上,何士德扭身子朝自己家方向走去,脸上的扭曲再也掩饰不住。今晚明明计划好的,再哄一哄表妹,说些体己的话,拿灯会做借口让钱喜送他一个贴身之物,手帕也好、荷包也好,他也好拿着东西当借口到姨妈面前,就说两人已两情相悦,交换过定情之物。
到时,虽说姨丈不愿自己娶表妹,有了定情物,表妹也已经被哄得七七八八,姨丈不愿自己做他的女婿都不成。
可谁想到,刚到河边没多久,就不小心落了水,他一身狼狈还怎么执行计划,只好先送人回家。
今天,是谁推他下水?不是他多想,当时离河沿还有好几部,他又一直小心,忽然有一股力打在小腿上,他稀里糊涂就落了水!
是谁跟他结怨?他平时不愿搭理的都是些无钱无势的文弱书生,难道一时不察得罪了富家公子吗?
想半天,没想出个人来。何士德愤恨地想:即便是意外落水,老天待他也太不公!几次三番没让他如愿!
本来今次考试,他有希望得个案首,倒是哪里还用他费心去哄骗表妹;得了案首,有院长和提辖学政的重视,怕姨丈要大开中门欢迎他做自己女婿。
可案首被顾清源摘了不说,他的排名远在十名开外。他还记得拿着榜单去报喜时,姨妈略显嫌弃的脸:“书都读了十来年了,可不是得捧个秀才回来!”当时要不是还记得他读书还需姨丈资助,早就翻脸了。
今晚本计划哄些表妹的贴身物,让姨丈以为两人有些首尾,他就此做了钱家的乘龙快婿。日后自己读书、人情往来、做官的钱也有了出处。谁知又出纰漏。
何士德心有不甘,他父亲早丧,母亲又是个无用的,整日只知道在家织布喂鸡。若不是他从小机敏,知道在姨丈面前做低伏小,在姨妈面前跳桥面怪,哪有今天这一步!
可他不知足,凭什么别人十载寒窗,一朝高中,名酒、美女、银钱源源不断地往府里进。这些东西别人能有,合该也应该是他的!
何士德被满腔戾气激出一股志气,还有乡试和会试在后头,咱们走着瞧!他不信凭自己的手段挣不出一个前程。
那厢,戏弄完人,天色已晚,街上的灯笼都收的七七八八,徐佑依和柏云峥才慢慢哒哒往回走。
想了一刻,柏云峥朝她交待:“何士德是城外元里村人,家中父亡母务农,靠着嫁进钱家的姨母资助才得以进书院读书。他有心求取钱家小姐为妻,得更多的倚仗。今晚和他一起的估计就是。”
他不查她的底细,不代表不查冲撞她的人。刚才犹豫再三才开口,是怕她误会,以为他连她一起监视了。
冯启也在奇怪,这何士德的底细是第二天主子让他去查的,怎么现在跟徐姑娘说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徐佑依听他说完,只是闷头走路,过了好一会儿,柏云峥正想要不要解释一下,徐佑依叹气开口:“你家大业大,做生意多年,难道不曾见过许多比他心狠手辣的小人?”
听不出她话里意味,柏云峥不开口。
“你瞧!”说着脸也朝路旁看去,暗夜中河水已经静谧如深,只有点点灯光诡异照在河面,“即便是这黑夜。这城,这水,可有骇人的地方?”柏云峥接着不吭声。
徐佑依也不管他是否回应:“照说你也在这城中住了几年,不知你印象如何。我眼中,现时现今,这城里的一草一人,与我都是无害的。”
“你可知为何?”可能是夜已深,徐佑依此时说话显得温柔如良夜。
因为你懒得去分辨善恶,更悠闲得不愿处置善恶相立后带来的结果。他心里说道。
像是听到柏云峥的心声,或从他眼中读出情绪,徐佑依浅浅一笑:“我不信佛。”话又往别处岔,“是不信有神明渡世人。但我却信因果、信轮回。这几年我在姑苏住着,无闲气可生,无闲事可理,并不因着我诸事不管,而因着我管了也从不上心。”说完顿了好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