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拍拍屁股放侍女下来,指指那个炉子,
“把左手往炉子上按一下,阴玉就出来了。”
侍女一脸茫然地听他吩咐,抬手一按,手心一烫,抽回手时,果然见一块黑色的勾玉落在掌心中。
陈玄天望着那勾玉看了看,掐指一算,也伸手往炉子上一拍,抽手回来时,掌心里也多了一块白色勾玉。
“咦咦咦???”
侍女一时人都傻了,指着陈玄天手上的阳玉你你你咦咦咦的半天缓不过来。
“阴阳和合,真元显化,入门把戏罢了,也就忽悠忽悠满脑子撸铁炼肌的傻子。”
陈玄天也不和她多解释,抬手往侍女掌上一拍,正正好好把阴阳双玉握在掌中合在一起,然后两人手牵着手,带着她又扭头往门外走。
一时又是清风阵阵,细雨绵绵,浓浓白雾遮着眼前,瞬时那道观就没了踪影,而侍女就被他牵着在风中疾奔,也不知又奔了多久,忽然停步时,抬眼只见眼前的烟雨之中,突兀的又出现一座巨大的黑影。
定睛抬头望去,却是一座铁锻的宝塔,褐瓦黑楼,飞檐斗拱,哪怕大半截都陷入泥沼河床之中,露在外面的部分依然足有十丈之高,也不知是何方的天神有如此神业伟力,能将此宝直插入地底的。
“是这儿了吧。”
“嗯,嗯……”
侍女点点头,任由陈玄天牵着,飞跃到塔顶,望着封闭的铁门上,贴着的符箓。
陈玄天看看她,
“把符揭了。”
侍女一时茫然,
“可,可是,若无南宫家血脉亲至,也一样没法打开……”
陈玄天笑笑,
“没事的,相信我,只管揭,一切都在我算计之中。”
事已至此,侍女早已经不知所措了,一如提线木偶一般,伸手揭了符,然后跟着陈玄天一道,推开了门。
嗯,开了,就这么打开了。
南宫家的宝库,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五光十色的珍藏,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就这样呈现在两人面前。
于是陈玄天松开她的手,彬彬有礼的稽首行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我们的因果,结清了,你可以走了。一路走,别回头,出去了便安然无恙了。”
侍女一时愣在原地,完全不懂不理解不明白,只愣愣地看着陈玄天。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因果,为什么这门能开,难道你是南宫家的……”
陈玄天温和地笑笑,
“我不是,你是。”
侍女呆若木鸡。
于是陈玄天稍微解释了两句,
“不错,不止我不是南宫家的血脉,南宫彻也本不是南宫家的儿子,他只不过是借腹所生的罢了。
他是你们天台大师,从南国宗室偷的一个王子,借他的王命来给南宫家遮风挡雨,当然还顺带搞些其他的科学研究,当然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以前来存取宝藏之时,这张符,都是你揭的吧。所以明白了吗?你,或者说你们四个侍女,才是南宫家的血脉。所以你才能把这张符揭下来。
难道你真以为,这么重要的‘宝库钥匙’,南宫家会随便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手里么?你真的以为,南宫家主之位,会传到一个外人手里么?
你是南宫家的女儿,当然,你们不是主母亲生的,可能是上一代,或者旁系南宫家的种吧,不过能筛选出你们四个来做少将军的妾室,当然是血脉最近最纯的了。
甚至那十二虎身上,或多或少,大概也都有那么一点南宫家的血脉的。毕竟这些年南宫为了笼络家将,通婚联姻,血脉早就混在一起了么。
而南宫彻虽然只是个挡箭的傀儡,到底也是宗室的帝裔,身负王命的。何况即便不是他下的种,只要有了这个名分,你们生出来的子嗣,也都是实打实的少少将军,可以延续家庙血裔,这就是南宫家打的算盘了。”
侍女呆呆看着他,
“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这些?”
陈玄天笑眯眯,
“我足足盯了你家三个月,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在这道门前布置了三个月,我还有什么没算到的。
我不仅知道宝库的钥匙,什么时候,在谁的手里。我还知道谁最得宠,谁最招嫉妒,谁被排挤的最厉害,谁最想从那个鸟笼里逃出来。挑什么时候发动才有机会得手。
我知道要怎么操作她,知道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没有退路了,知道她一旦真的相信了,就会牢牢抓住你抛去的救命的稻草不松手,哪怕要牺牲自己的人生。
现在结束了,我已尽得了南宫的道藏,是你亲手给的。我和南宫家的因果,已经了清了。”
侍女怔怔的,眼神里透着绝望看着他,
“我,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是……”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听不懂么,那我再说明白点吧。”
陈玄天叹了口气,收起笑容,冷冷看着她,
“你是南宫家硕果仅存的血脉,根本就不会有事。
南宫彻不碰你是因为他最近才给妖精采尽了元阳,实在有心无力,怕被人发现了。
全都是我骗你的,因为你最蠢,最好骗了。”
“死胖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侍女嘴一瘪,把手里的阴阳玉砸在陈玄天身上,痛哭着扭头跑了。
陈玄天也没拦她,把那阴阳玉拾起来,扭头走入宝库,合掌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在地上。
沉默了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发出轻声的抽泣。
于是就在这个瞬间!一道人影破开云雾,现出隐身!一剑朝陈玄天背心刺来!
听着剑风呼啸!陈玄天浑身巨颤!仿佛下意识往前一扑,低头一滚,试图从剑下逃生!
然而那人道力深厚,足有元婴之境界,剑力惊人,足有三尺之炁刃!
何况刺客正挑着他此时道心失衡!疏于防备之时!全力追杀!岂可轻易叫他逃了!
一时剑芒暴涨!剑速如辉!眼看着陈玄天已避无可避!就要被一剑追来,刺死当场的瞬间!
刺客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陈玄天翻身滚开的瞬间,仿佛无意,又似随心,抬手掀开的帆布之下,遮住的那件东西。
一颗巨大的蛇头。
“噗通!”
在那双明黄的蛇瞳闯入视界的瞬间,刺客的瞳孔便猛烈得爆发开来,杏仁核拉响了警报,把那自远古世代,便深藏在潜意识深处,烙印在基因底层的大恐惧再次唤醒。
于是交感神经的狂飙骤然而止,如同被一脚踩到底的刹车,由乙酰胆碱介导的,山崩海啸般的副交感反应接管了一切。
心跳与呼吸被强行拖入深渊,激荡得生物电流顺着经络炁脉和神经通路扩展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块细胞,全身骨骼肌被锁入绝对僵直,内啡肽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的痛觉与恐惧淹没在冰冷的潮水里。
好似忽然被吓呆了的山羊,又仿佛飞扑出去时,忽然脚下打滑的猫。刺客扑倒在地,一头磕在地板上,手中剑直接飞了出去,全身关节僵如顽石,硬如枯木,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面色狰狞,难以置信地,盯着胖子的背影。
然后陈玄天也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涕泪横流的正脸来。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泪,是血。
陈玄天手里握着的,是两只眼珠。
“可算把你诈出来了,聊聊吧,郑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