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是苍璧说给你听的？呵呵，那你可知道他峨嵋七怪嘴上这么说，实际又是怎么做的吗？
我告诉你，这些年来他们长驻九边，号称为了中原苍生抵挡妖潮，其实就是趁机杀妖取丹！
遇到那些个异兽奇种，都给他们采伐己用，别人一口汤都喝不着。
至于那些寻常走兽，人家根本看不上眼的，就直接放过去罢了。
要不然你以为叛军哪儿来那么多妖魔可用的？你还真以为他峨嵋奉行众生平等，慈悲为怀？
屁的为了苍生！说一套做一套罢了！都是为了自己！”
云中狍大怒，登时站住，
“阁下辱我师门！若不把此言收回！不能罢休！”
阿熊赶紧过来帮忙。
虎钤山人继续拱火，
“嘿，你还真以为你师门对你多好呢？别傻了！
苍璧容得下你们，无非是因为你俩又不是啥稀罕物，不值得特地下锅罢了。
你信不信，此番若渡得此劫，被你们得了许多好处，进化成珍奇神兽了。
峨嵋就要拿你们炼丹了。”
“胡说八道！大师兄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云中狍眼圈都红了，按捺不住，持杖要打。虎钤山人也嘿嘿一笑，亮出一对大剑，眼看又要动手。
陈玄天见状也赶紧把身一闪，仿佛避开俩人的冲突。但就在他绕到云中狍身后的同时，突然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然后反手往云中狍后脑一拍。
登时云中狍便愣在原地，好似狍子傻了一样呆若木鸡，僵如石雕。而陈玄天在它后颈部柔顺的毛发里捋了捋，竟从无形之中抓出一只蜘蛛。
虎钤山人见状也不装了，收起剑上来看了看，只见那蜘蛛不过巴掌大小，好似黑寡妇一般，八足细长如针，腹部呈水滴状，表面覆盖细密如蝉翼的鳞片，背部有奇特的白色斑纹，形成一副人面似的，居然作出五观嗔怒的表情。
“这就是阵核？”
陈玄天点点头，把那蜘蛛盘在掌中，任那蜘蛛针扎嘴咬，居然也破不开五指捉拿，
“心魇织梦蛛，宫里养出来的东西，不食血肉，不饮泉露，专以脑浆脊髓为食，体液含有剧毒，一旦中的蛛毒，则不由自主，凭起贪瞋痴怨，妄生七情六欲，再配合幻术阵法，轻易不能脱身。”
虎钤山人赶紧卷起剑风护体，
“此阵如何破解？”
陈玄天摇摇头，
“没必要破解，区区迷魂幻境罢了，恪守道心，一路踏过去才是正道。若主动解开这幻术，回到现界，返而是走了旁门，倒要落入虫巢蛛网纠缠之中，一时半会儿的不好脱身。”
“哇噢！漂亮大姐姐！”
然后就听阿熊一声欢呼，把路边的石狮子扑倒在地，peropero猛舔起来。
虎钤山人皱眉，
“它不是浑身是火么？这蜘蛛怎么下的毒？”
陈玄天也是叹了口气，
“这呆子即便不中毒，也可以被轻易迷魂魅惑啊，只是反射弧有点慢罢了……你来扛它。”
于是陈玄天架起云中狍，虎钤山人拖上阿熊，继续往前走去。
“大师兄……大师兄不是那样的……”
不过虽然有陈玄天出手破法，但云中狍显然还是给刚才的话伤了心了，一路迷迷糊糊的，还在喃喃自语。
陈玄天看看这样也不是办法，也是叹了口气，
“别往心里去啦，玄门何止拿妖兽炼丹，就算是人不也一样拿来炼丹么。
何况苍璧的确不是那种人。那家伙，确实最擅长除妖。但恰恰不是因为他有多仇恨妖族，纯粹是因为喜欢。”
云中狍迷茫地抬起头，
“喜欢？”
陈玄天点点头，
“不错，因为喜欢，因为有兴趣，因为他的志向，是做什么养妖御灵的神兽训练大师，正因为他的爱好，是把乱七八糟的小动物抱回家养，所以后来才会那么精于除妖。
因为只有真的喜欢，才会几十年如一日，专门用心去研究观察灵族的生态，才会对各个种族的特性，才会对各种神兽的特长，才会对各种妖魔的破绽都能精通熟稔，铭记于心。才能在沙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其实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比起人，很多人都宁愿和妖族兽族打交道。毕竟养宠物比养小孩轻松多了不是么。
因为妖族的心思都是明明白白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喂点吃的梳梳毛它们就很开心了，一切只遵从于自己的本心。
不像人，永远都在藏，永远都在防，永远都在装。哪怕你对他们再怎么好，他们都可能随时反咬一口。说一套做一套，随时背后插一刀，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准备着，片刻的掉以轻心都要不得……
唉，算计人，很累啊。”
虎钤山人看了一眼，没说话。
云中狍不解，
“我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除呢……”
陈玄天指指墙上的壁画，
“也没什么复杂的，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但资源终归是有限的。再怎么喊着叫着众生平等，万物众生也要吃饭的。
当初各族联合推翻羽族，不就是因为太一妖皇拿太多了么。后来转头对付灵族，也是一样的道理。
当年灵族封侯拜将，占据了仙宫半壁江山，将军了丞相了，飞骑尉了都骑尉了，而且一个个几千上万年的寿数，而人族区区数百年光阴，眨眨眼就要渡劫了就要殒身了。三公九卿就那么几把凳子，怎么都排不到他们坐，又怎能不心生怨恨？怎能不杀心骤起？
既然老老实实排队也排不到，可不是要掀了桌子，老子吃不到干脆大家都别吃了么？
现在叛军造反，又何尝不是如此，若真是只有石蛟一个人想反，谁会搭理他呢？还不是三垣京畿的公卿朝臣吃得太多了，阴山戍寨的边军若不想饿死，只能杀回来喝你的血，分你的肉了么。
东西就那么一点，别人拿了就没你的份，所以要争，要抢，要拼。但是光靠一个人的力量不能确保抢得到自己的份，所以就要拉帮结派，所以就要组团组队。
所以什么玄啊魔啊，正啊邪啊，人啊妖啊，本质上都是一种话术，用来区分你和我，区分敌和友。今天用的着你了，大家就是道友，明天该抢你了，人家就叫妖孽。懂了？”
云中狍一脸迷茫，似懂非懂，
“可……可是大家就不能做朋友吗……朋友之间，好东西都可以分享的啊……
我之前在峨嵋种桃子的时候，也遇到溪水不足，但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开垦出新泉眼的话……”
陈玄天摇摇头，
“所以说，你不是人啊。人是不会走那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