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陈德威站在光霞山巅,望向脚下的云海,只见满山红叶朝天边铺成开去,反照出灿灿金光,一时沉吟不语,也不知是被这景象迷住了,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师父,新入童子已在精舍安置妥善,皆已教过炼炁篇,请您挑选。”
这时两名青衣弟子联袂而来,拾阶登山,在陈德威身后恭敬行礼。
陈德威没有回首,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依旧扫向山下,面无表情问道,
“你们这次下山历练,可有什么感悟。”
那一对师兄弟抬起头来,各自用大小眼眯眯眼望了望师父正看着的场景,
“天道无情,众生皆苦。”
“也不皆苦,有的人活得可惬意了。”
陈德威,
“那你们说怎么办。”
岳鹏想了想,
“怕也没什么办法,顺其自然吧。”
周凤摇摇头,
“唉,你也顺着自然,我也顺着自然,由着自然想怎样就怎样,天下才糜烂到这般田地的。”
陈德威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
“这一批可有好苗子。”
岳鹏点头,
“都是顶好的苗子,能读书会识字,这一路走下来,都认清了炁窍,炼出些炁感了。再有三个月苦功打熬,当可以习练剑炁了。”
周凤补充,
“有个叫刘小六的,是从南面来的难民,聪慧非凡,悟性相当不错,教什么都是第一个会。路过京畿时还遇到个少爷缠着他比斗,争他的机缘,竟也没有得逞。我看这一批童子里,当属他资质最好了。”
陈德威点点头,
“哦,那北面呢。”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然后一齐跪倒在地磕头。
“师父赎罪!是也有那么一个顶好的苗子!使得一口好宝剑!似乎是藏剑山庄的后人!不过……”
“是弟子照看不周!行经艮州灵武郡时,山路险峻,一时不慎,害他被一阵怪风卷落山涧,恐怕已经遇难了!”
“我们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那处地方唤作青坛峡,里头地形复杂颇有些古怪,每年都有十一二人被卷入其中,生死不明,恐怕是有妖魔作祟。当时坎艮两国还在交兵,我们还带着其他童子在旁,所以……”
陈德威抚须不语,掐指算了算,
“青坛峡,好,我知道了。”
岳鹏周凤知道办砸了差事,不敢起身。
陈德威一拂袖,把他俩人扶起来,
“那小子是我剑宗故人之后,只是命犯孤星,刑克亲友,早年被歹人夺走,因此流落四方。这辈子也注定了孤苦无依,命途多舛。是他自己命里有此一劫,你们的命格也压不住他罢了。不必在意。将来宝剑终有归山之日的。”
“是,师父父父父父……”
画面忽然卡住了,满天的晚霞红叶仿佛连成一片,仿佛化作大手一拨,一时云卷云舒,五炁变幻,直接加速快进,SKIP狂跳,眨眼间推进到下一处场景中。
这是一处地牢。
周凤被关在囚笼里,琵琶钩,锁肋铐,穿骨钉一套打满,手筋脚筋也给挑了,膝盖骨也给剜了,脊椎也锤断了,已成了废人了。
“怎么样。”
陈德威提着麒麟的头走入牢中,轻抚头顶,给他度了一口气。
周凤睁开眼,又垂下头,
“师父,小六,我送他逃出去了,大师兄,给我们断后,被那孽龙吃了,弟子无能,救不了他,给燕子洞丢脸了……”
陈德威目放精光,上下扫了他一眼,
“无妨,万事有我。”
周凤摇摇头,
“不必了师父,我一身真元都被人家吸干了。人也废了,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这辈子,最恨仰人鼻息,任人欺凌的,请您帮我兵解吧。”
陈德威沉默良久,
“你还没到元婴,神念也炼的不够,怕是转不了世了……”
周凤苦笑摇头,
“人间是无边苦海,不来也没什么可惜的。只可恨当年若不是因为我忍不住气,咱们也不会被本山赶出来。都是弟子对不起您,请恕弟子不孝,不能侍奉您了……”
陈德威摸了摸周凤的头,
“好,那你去吧。”
周凤闭上眼,
“谢师父成全。”
于是牢房陷入一片黑暗,有一阵子悄无声息,直到陈德威站起身来,冷冷道,
“怎么,这就看够了。”
铁蛋站在牢笼外,死死盯着周凤,
“真的是他自己要死的?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陈德威扭过头,有些诧异地瞪着那青衣的少年,
“骗你?这种事有什么好欺瞒的!?何况你又是何人!为何来阻我兵解!”
“你不认得我!?……好,你是不认得我。”
铁蛋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天哭真人!我只问你一句,岳鹏和周凤!你有没有当他们是徒弟!!”
陈德威一时也是疑惑不解,
“你出手阻我夺舍,真的只为他们俩的因果来?怎么你认识他们?”
“你甭管我!我就问你!”
铁蛋怒瞪着他,指着地上的麒麟首,
“这次的劫数,真的是他们命数不足吗!是他们能力有限吗!是他们无能为力吗!
那你呢!做人师傅的!过不了的关,渡不了的劫,打不赢的怪,你就算不出来吗!
你真的是赶不及出手吗!你真的是来迟了一步吗!他们遭劫遇险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
回答我!”
陈德威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眼前的场景,看了看身旁的周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