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雁行云”
“年龄”
“七十八”
“七十八?”
公用盥洗室的镜子里出现一张惨白的人脸,好像那些半夜十二点梳头啊削苹果啊作死的时候会被召唤出来的死鬼一样,准时出现在镜前画的符箓下。斜眼瞅了瞅身边洗面池旁,正擦洗着五官溢出的血迹的男人。
这是一张属于少年人的面庞,斜飞入鬓的眉毛好像两把利剑出鞘,双眸瞳仁乌黑发亮如同井口倒映的星星,直挺的鼻梁一路自眉心贯下来,利落的仿佛剑脊。下颌干净利落得收成弧形,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青灰色的连体囚服下,一身骨架虽已长成,肌肉却还单薄,如同把还没开刃的剑。配上长期没有修剪的披肩卷发,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嘴唇,颇有些坏坏的痞气。确实如雁行云自我感觉的,小帅,放在小说里当个男一男二的没什么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七十八。”
雁行云白了它一眼,掏着耳朵,清洗被震裂的淤血,
“喂,你一个学籍系统管我多少岁。”
那鬼脸也还了他一对白眼,
“你要入山我就管得着,算生理年龄,入梦不算数。”
雁行云不爽,
“喂,你们这么算才不对吧?我在梦里也过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不算了?”
鬼脸不耐烦,
“啧,果然是个小鬼,所以说,梦里体验的那都是人家的,现世的修行才是自己的。
你没有一百年的苦功,虚报一百年的道行,即便给你配了道身也驾驭不住,炸烂了还得别人替你收拾。
何况你也不必白费力气,七十八也好,一百零八也罢,没有实打实五百年的功力,发下来的都是童子身。”
“切……行吧行吧,老子今年十八,给我申请一具临时道身。”
“缘由。”
“喂!你丫管太宽了吧!”
“怎么,你以为墨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知道有多少难民在申请移民墨山吗?
我是无所谓啊,愿意等就排队审批去吧,签证批下来我看你也快七十八了。”
雁行云恼怒得和鬼脸斗了一会儿鸡眼,可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闷声闷气,
“……留堂,上课开小差,助教把我的枢机扣了,去戒律院领罚。”
鬼脸一脸八卦,
“助教?哪个助教?”
雁行云没好气,
“天知道,大概是新来的,能变个九头的鸡。”
“九凤?好家伙,她讲道你也敢开小差?胆可真肥。”
鬼脸啧啧,
“你的过门申请被许可了,临时道身在四十八小时后可用。”
雁行云好奇,
“这么快批下来了?那九头鸡是谁?兄弟你认识?”
“谁和你兄弟,少瞎套近乎。这点小事不用去戒律院,直接去南海找裴剑师。”
“裴剑师?那个九头鸡?南海又是哪儿啊?不是墨山吗?喂!喂!”
雁行云还想追问,不过鬼脸已经从镜子里消失了。不过此时冥冥中传来一阵阵道音梵唱,仿佛隔着墙有人窃窃私语,不清不楚,莫名其妙,不知在念叨什么天书。
这倒不是他在幻听,也不是串了台有别人在低语,是镜子里的雁行云自己正在念念叨叨,喃喃低语,默诵着怪异诡谲的音符。
于是雁行云只得一时作罢,沉下心来,仔细倾听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说,他不是疯了,是刚才的鬼脸借用量子通信,神识传输,发来了一串密钥。
嗯,简而言之,如同在镜子里看到的,雁行云原本是土星深空监狱的在监囚犯,脑子里被植入了一个试验版的通讯芯片,可以通过脑波链接试验版量子网络和本地网关接入点,同时也遭到卡里斯托上的哨兵阵列全时监控,但凡他心生越狱暴动反叛的打算,哨兵就可以帮他远程电疗,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好在如今他已经不是囚犯了,因为本地的量子通讯网关和哨兵阵列都被墨山黑了,木星和月球之间的联系被掐断,而现在这个量子芯片,反过来成了雁行云用来和墨山联系的个人终端,只要集中注意力冥想,将收录的密钥,借用本地空间站的超级计算机完成解码,就可以得到四十八小时后可用的道标。
对,这道标,就是那个什么南海的位面坐标了,四十八小时后那边做好了准备,雁行云就可以拜月入梦,通过量子通信接入一个稳定的私人通讯频道,获得一具临时道身的使用权,穿越异世界了。
当然,整个拜月的过程原理其实相当复杂,雁行云也讲不清,不过操作还挺简单,只要默念道标,眼一闭眼一睁就行了,好像做了一个梦,直接玩游戏一样操纵角色进行大冒险。
不过就像刚才鬼脸说的,梦里体验的是人家的人生,雁行云只是鬼上身似的操作一会儿,不管有什么收获,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场旅程本质上只是走马观花,黄粱一梦罢了。
何况临时道身通常只有一次链接权限,门的那边,主动接引天魔上身的土著大多发自真心出于自愿,主要是为了获得天外人的学识开悟,顺带也赚一点宗门奖励。因此如果遇到什么危机,道身的本我随时都会被惊醒,将身上的天魔驱逐。
但雁行云也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真的要穿越异世界大冒险,他只是要把那九头鸡扣下的枢机拿回来。
枢机机心,所谓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简单来说就是用来控制驱动所有机关设备的核心部件,类似心脏和大脑的控制系统。之前课堂上,那墨山上课机关人体内用来驱动机关的枢机核心,就是雁行云神魂绑定的机心,如此建立长期稳定的私人通讯链接,就相当于一个本地道身,随时可以拜月入梦,远程操纵机关人上学上课,不需要每次搞什么临时入山申请了。
虽然上课机关人本身不值几个钱,不过枢机机心做起来还挺麻烦的,得耽误好几年功夫,而且雁行云最近破产了,想想也只能捏着鼻子去找九头鸡服个软,道个歉,保证老师讲道不开小差了,看看能不能把枢机要回来……
“刺溜~”
好像额叶间一道小闪电划过,个人终端电得雁行云脑仁跳了一下,自然是那个害他把枢机搞丢的罪魁祸首发短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