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说是……
不过这确实是狱友们对‘烟’的普遍观感了。
当然‘烟’其实也不是雁行云的真名，Y-gene Augmentation Navigator，YTHDF1/YAP1/YBX1/YTHDC1/YY1/YME1L1系列基因组增强协调导航体，简称YAN，才是他出世的真名。
嗯，这代号大概就是指通过协调一堆Y基因、神经、肌肉、代谢、RNA剪接、线粒体、应激修复、负反馈锁的增强试验体。其实后头还有一大串数字编码，代表公司内部雁行云的项目代码协调版本和试验体番号的，不过实验对照组里的其他人没有和他一样活过六岁的，所以狱友们就直接叫他‘烟’了。
总之监狱的囚犯大概也都知道，‘烟’这小子年纪不大，工龄可不短，是从小出生在监狱里，公司制作的药用实验体，非法协调的基因人。也不知道打了多少药插了多少槽都撑过来，终于因为公网断链把脑子烧坏了，幻听幻视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疯疯癫癫乱涂乱画，还成天拉着人布教传道，指着一堆鬼画符说要教大家一起修炼内功报考大学穿越异世界说是。
玛德，什么年代了，修炼内功说是，报考大学说是，穿越异界说是，RUOK？
不过虽然脑子有点病，雁行云毕竟还是个专为适应太空环境改造的基因协调人，对深空监狱每一根螺丝钉都了如指掌，从九岁开始就是进厂干活，机械电气生产维修仓管保洁厨师什么都做不要工资的那种，所以倒也没有狱友浪费子弹爆他的头，扔进有机回收槽里兑那点罐头。就让他依旧在单间里住着，有什么事就帮个忙，没事就随他溜达，毕竟这年头还能到哪儿去呢？
其实以前还是‘烟’的时候，这样的生活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后来‘烟’作了一个梦，改了个名叫雁行云，考进了中学，他就不怎么满足于每餐只有营养胶罐头的人生了。至少得有个道侣……
“刺溜~”
‘再不来俺走了！！’
啧，这家伙急什么啊……
雁行云也是摇摇头，熟练地拆开控制板，从货舱里抽出一根呼吸阀接入头盔，又抽出一根光纤插入脑脊接口，链入船上的通讯套件，用船员权限接入JCDSS，木星通讯遇险与安全系统。
JCDSS是必备的民用深空通信套件，包括近程通讯的UHF/VHF船载电台，远程通讯的X波段收发电台，靠港对接时高带宽大数据传输使用的Ka/LCT激光复合通信终端，船只遇难时使用的406 MHz J-ELB紧急定位信标，还有最关键的HCAT量子网络民用接入终端。
其他那些设备其实大同小异，太空船也好远洋船也罢，月球船也好木星船也罢，硬件设施都基本一致，不过HCAT是用来接入HEWBRS高维纠缠虫洞桥中继系统的必要接入口。也只有通过各太空站，太空船上的HCAT接口，雁行云才能接入HEWBRS，再然后才能‘拜月’，链到墨山的量子网络去。
当然，直接用监狱的HCAT接口也能拜月，不过毕竟赤脚佬那家伙的差事十之八九都不怎么靠谱，为了避免惹上祸事被天魔顺着网线爬过来夺舍，还是换个HCAT接口安全一点。
好吧，还是得进一步说明一下。
众所周知，太空开发最大的难题之一是通讯延迟，因此大概是十八年前，这个世界的人类建造了HEWBRS，一个实验性质的深空通信架构，俗称月木桥。
顾名思义，就是在月球轨道，地月拉格朗日点附近，设置了月球站LB-1，在木星轨道，木卫二附近设置了木星站JB-1。并在两站点之间，建立了通路稳定开放的ER桥，也就是爱因斯坦-罗森桥，也就是所谓的的虫洞。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的人类实现了ER=EPR猜想的关键理论突破，即某些量子纠缠关系能在引力理论中表现为虫洞几何，然后成功构造稳定控制，试验复现了此宏观工程结构。并最终在LB-1和JB-1分别部署高通量量子纠缠发生器、低温量子存储阵列和相位同步系统。两端通过预先建立的纠缠资源，形成一组具有特定关联结构的量子边界态。最终实现了高维喉部匹配，建立了可以稳定存在的虫洞通道。
当然，这两个试验性质的虫洞入口其实很小，喉部直径大概还不到1毫米，只允许光子中微子通过，但已经足够了。毕竟地木距离4-6个AU，信息往返延迟1个多小时。而虫洞喉部并不是穿过三维空间，是嵌入紧致化额外维度，喉部内高维空间实际长度近约3公里，信息在通道内光速传播延迟约10微秒。
如此一来，地球月球和各空间站可以通过HCAT，使用激光和无线电波段与桥站之间通讯，而月木两个桥站之间，又可以通过虫洞桥信息链路链接，就可以解决通讯延迟的瓶颈，实现地木一体化，开启星际大开发。甚至继续发展下去，把虫洞做大做强，大到飞船可以直接过桥，那人类踏遍银河，征服星海的宏伟未来也指日可待了。
不过很可惜，这个位面的人类还是慢了一步，不，为了让一小部分人长生不老，浪费了太多时间，消耗了太多资源，真的慢了太多步了，以至于才打开虫洞没几年，骡就跳脸了……
总之现在地球被打爆了，月木桥也被墨山黑了，木星和月球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听说那边几个圆筒和月面都市的幸存者现在为了争夺仅存的资源打得一塌糊涂，有个圆筒据说直接被扔核弹了。
于是木星这边的轨道空间站为了自保也团结起来，免得被月球人丢到有机回收槽里头……
“刺溜~”
‘雁子！！’
“来了来了催毛线啊！”
虽然那边一个劲地催，雁行云可不心急，毕竟这具身子是他的道心本体，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的，于是等他在船舱里画满了符咒，又检查了一下准备完全，才盘腿坐下。
眼一闭眼一睁，天突然黑了，乌漆嘛黑的，好像荧光灯带忽然熄灭了似的。
不过雁行云知道，自己这是醒了，穿越了，周围已不再是封闭的货舱，堆满的货架，成排的货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是的，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乌漆嘛黑的天空，一丝光也没有，黑暗中的森林。
然而说是森林，其实连一片叶子也没有，黑暗的大地上尽是光秃秃的树干，每一棵都直入天际，足有十数丈高，然而树干却生得弯弯曲曲，乍一眼看去如奇形怪状的骨架，仿佛因剧痛而挣扎畸形的残骸，树干上遍布凹凸不平的疤洞和树瘤，更像极了一张张哀嚎惨叫的人脸。如同什么亡魂被囚禁在枯木中的干尸，而细一眼看去，嘿，还踏马真是。
是的，黑暗的大地上，矗立着的密密麻麻的巨树，其实都是人。干尸般的死皮如干枯的树皮一般粗糙皲裂，皮肉下没有一丝血脂，躯干上横生出十七八条臂膀，好像朝老天求雨一样绝望的抓向天空。树干上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拥挤在一起，向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发出无声的哀嚎。
是的，是人，这些树是人，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就和雁行云的老家，和烟的世界一样，这个位面的地球，也是点偏了科技树，最后慢了一步，被骡毁灭的世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