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就是从事漕运的水手纤夫船工等底层劳动者的秘密结社。
毕竟这破地方是强行限制科技的发展,专门打造原生态的野生动物园么。所以虽然其他世界都平行宇宙跨门贸易了,地上码头船行货运依然需要大量的苦力干活做工。
人一多就必然会有组织,而搬运拉纤装卸修船,本来都是最累最脏最危险的体力活。召集而来的这些底层劳动工人,或多或少都得炼体才能干得了。
于是这一叠加,就等于一大群有力气有组织却没社会地位的底层人聚集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催生出各种黑道帮派结社集会。
而艮河沿岸,就是漕帮最大的聚集地。
当然,其实整个十二国,漕工数量最多的地方应该是震州。整个震州都分布密集的水网,运河渠道沟通南北,货物运输车水马龙,漕运工人的数量自然是最多的。另外随着朝廷行在南迁,这五百年来南国也在大开发。随着流民不断往南方拓展,漓江的货船也渐渐多了起来,人口反而比北方更多了。
但是这些地方,要么就是朝廷中枢,门阀势力庞大,底层人根本翻不了天。要么就直接有震州水师管理,工人纤夫随时被抽丁入伍参军打仗。要么就是与妖魔野兽为伍,四处皆流民异族部落,需要更强烈的身份认同。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漕帮这样的基层组织反而发展不起来。
然而在艮河以北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了。
自从当年石蛟造反,打得朝廷南迁,而天上的神仙也在玄魔征伐神魔争霸,这些年来北方也跟着群雄并起,诸侯争霸,兵荒马乱,天下大乱,几乎没有一天太平日子。直到近年来朝廷太傅先后组织了三次北伐,打崩了叛军的中枢,将叛军主力赶回艮河以北,军阀纷纷宣布向朝廷称臣,局势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由于多年的战乱,整个北方和大半个中原本地的生产生活被严重破坏,再加上还有大量的妖魔鬼怪残军败将山贼土匪横行于野,短期内也看不到恢复生产的可能,因此诸如粮食布匹工具等生产资料严重依赖南方支援的。
而朝廷能勉强收复中原,都已经是那个谁身兼仙宫太傅玄门首座神教教主公司董事长之职集一身,开了挂的逆天操作了。如今还有一大堆天魔啊骡的要降世,哪儿还有工夫继续收复失地运动。
于是三垣姑且就承认了现状,而为了避免北方的军阀因为物资短缺再次南下劫掠,也从震州调拨物资给北方诸藩镇发饷,姑且达成了名义上的统一。
而这支撑北方的天量物资,都是走水道,从艮河运到邺都南岸的码头,从震州的大船卸货,或通过陆路车马运输,或换小船从其他支流河道转运。这一卸一装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不过本地聚集的这些‘底层劳动力’,还真没几个是老实巴交耕田的乡下老农,毕竟这年头哪儿还有地方给你安心种地?
因此来卖力的几乎十之八九都是混江湖的,而且不止是黑白两道各门各派的出身都有,绝大部分都参与过这些年的中原大战,都曾是这个将军那个兵头手下的杂兵,大概前两年还在各个军阀拔刀互砍。而如今队伍被打散了,又不被朝廷信任遣散了队伍,又不想继续为匪,就跑来卖力气糊口罢了。
于是这些兵痞土匪聚集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又要比一比力气,亮一亮拳头,争一争老大。便组织起各种帮会来霸占沿岸码头,争夺这货运的利润。
而艮北的地方豪强早就被多年乱战打烂了,门阀世家也早就被抄光了,各地藩镇前些年才在中原大败,相互之间也在防备,当然也无力压制这些帮派势力。更何况码头确实需要这些人干活,总不能把自己的亲兵部曲派去码头干活,根本也不可能把人都杀光。
更怕逼得太急,惹得他们又聚众起兵扯旗造反,再次隔绝南北生出战事。只好捏着鼻子忍耐,同那些漕帮的大佬们达成默契,默认漕帮占据码头的利益糊口,但也得帮忙管制这些力工不要生出事端。
而既然朝廷和藩镇的规矩都不起作用,槽帮行会内部也得靠江湖的手段,武林的规矩来维持秩序,比如通过比武打擂之类的手段,瓜分码头的利润,给弟兄们争一口饭吃。
而如果出了什么矛盾,比如来的船不够分了,就抽检抓阄选人出来打生死擂,一直打,打到死,哪家出了一条人命,就把船分一艘给那家做,算是安葬费。这办法虽然谈不上有多公正,到底是拿人命换的活计,各帮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直到一个癫道从天而降,把这微妙平衡给打破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嗨!无生老母庇佑着你!入我罗教,吃香的喝辣的了嘿!”
“我罗教之法可得长生!炼成之后一道去真空家乡!一道去极乐世界享福了嘿!”
“来啊来啊,现在入教,拜一拜无生老母,送鸡蛋两个,面饼一斤了嘿!”
听说那道士又癫又狂,一降世就要吃人,本来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结果到码头一看,两个蛋也是一脸无语。
丫不是说要开武林大会吗?居然在发饼?
嗯,那肯定是发的真的饼,毕竟饼子真不真,老百姓还不知道吗?这人山人海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邺都十里八乡赶来的老弱妇孺,排着队领饼子。
而那些漕帮的人就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拿着小人书和画册,给排队的人宣讲罗教经义,动员他们入教,而主要的论点就是每天来拜一拜无生老母,可以领一斤面饼两个鸡蛋。如果肯入教,则可以跟着他们一道在教主座下听讲,修炼罗教天书。
是的,你不是必须入教才能领饼子,是只要拜一拜就有饼子,入不入教的随意。那人家哪怕不是肚子真的饿,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沈旦在旁看得直皱眉,
“这罗教是什么鬼?无生老母又是哪位至尊?也是你们那边的?”
铁蛋也是莫名其妙,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或许是修信仰之力之类的吧,有些神魔倒是真的要信仰支持才能现世下界,对底层人友好多了。”
这么两个人在那儿猜也猜不出什么来,得找个知道情况的人问,于是沈旦朝人群中使了一个眼色。
“邺都分坛七心弟子拜见至尊!”
当下那人群队列中,飞出一个人来,使轻功踏上岸边酒楼,举起双手,弹起七指,在沈旦面前以教礼下跪。
那些漕帮弟子居然也见怪不怪,只当没看见似的,依然在讲经招募,拉人入教。
沈旦收了他指尖一血,一边查看一边问道,
“这里是怎么回事。”
那神教探子从怀里掏出半张饼子道,
“回至尊的话,根据属下探得的消息,那道士自称罗因,在墨山摘星观得道,此番入世普渡众生,渡人脱离苦海,前往真空家乡,永享极乐太平。
此人四日前在邺都出现,当天打下漕帮,吃了各帮主老大并以下心腹打手一百四十五个,本地神盟派来五位镇守神君,围着他又打半日,手段齐出,连一根汗毛都打不下来,被他反手一抓就死,听说也尽数被他吃了。
如今他把漕帮堂口拆了,在里头供了一尊泥菩萨,是为无生老母。那神龛看起来是位平平无奇的老妇,属下眼拙,也看不出什么神奇玄妙之处。总之只要拜一拜老母,就能分到饼子。
属下接连来探了两日,并无什么变化,饼子也没什么问题。”
沈旦接过那饼子闻了闻,自己啃了一口,
“普通面饼?”
神教探子点头,
“就是漕帮食堂里自己烤的,面粉就是粮船运来的。”
“还真跑这来行善了……”
沈旦也是忍不住翻了个银眼,
“他传的经你可去听过。”
神教探子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