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们也七孔流血,口鼻喷沫,仰天咆哮,一双双眼球都凸了出来,眼眶里血泪狂涌,好像眼珠子随时都要飞弹出来。
“琤琤琤琤琤琤琤——!!!”
然后三弦也猛弹起来,七根手指晃起来快如拂风,一时雷音贯耳,响彻苍穹,音波劈里啪啦好似滚雷般下落,打得整个艮河河面如同烧沸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而咸鱼们也狂乱地跳起舞来,手舞足蹈,好似狂喜,又好似被水汤油煎,浑身的皮脂都在沸腾开裂,鼓起一个个血泡。
这时罗老大猛地张开巨口,字面意义上可以一口把一个人吞进去那种妖怪一般的血盆大口,声嘶力竭,震天动地,丧心病狂地咆哮起来,
“大罗金身你不识一包脓血就认他就是苦无尽苦无尽苦无尽!自家人身你不认七尺骷髅你到领!是一包脓血地水火风散时无老少!阳间能有几英雄阳间能有几英雄阳间能有几英雄!”
芦笙“依呜呜——依呜呜——依依呜呜呜——”地吹奏起来。
咸鱼们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地痛哭流涕,仿佛情难自禁不能自已,也可能单纯是听经听得皮开肉绽七孔流血血肉横喷给痛得……
然后罗老大又把声音一转,和着虚空中冥冥低语,嗡嗡嗡全无停顿地念起经来,
“自家金身不肯认自家金身不承当七刀骷髅到肯认自家金身不承当外边自认骷髅鬼自家法身不承当地水火风到肯认呆痴自认外边身外身自是骷髅鬼地水火风自是尘活活菩萨你不认菩萨终日放光明自家真人你不认自家真人不承当聪明男女自家认聪明男女自承当……”
这个时候随着梵音狂舞的咸鱼们已经整个扭曲起来,筋骨皮肉血脂,每一寸每一块每一点都在扭曲,都在变形,都在翻滚,好像被月光照过,狂风吹过的树荫,投在地上那七扭八歪,不成其形的怪影,恨不得由内而外地翻开来。
然而这时锣钹“镗镗!”大鼓“咚咚!”一齐响了起来,仿佛打拍伴奏似的砸下来,“镗!”一声如同电音,“咚!”一声仿佛雷鸣,把几乎不成人形的咸鱼们猛地一声打醒,一时竟恢复人形,然后继续听经,继续摇摆,继续翻滚,继续扭曲,再继续清醒。
如此周而复始,罗老大念经似嗡嗡嗡的吐字也开始逐渐清晰,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大,每一个字好像打雷,每一个字都好像龙在怒哮,
“承当金身飞渡去!临危之时放仙光!呆痴男女他不信!轮回受苦好恓惶!好了聪明男和女!聪明男女自承当!自要脱了沉沦苦!信心不退是家乡!信心男女真空去!不信地狱受恓惶!信心男女无量劫!阴司炼狱放毫光!”
而唢呐二胡三弦芦笙锣钹大鼓的背景乐则开始狂乱地演出,同时风云突变,昏天黑地,好似整个天空都是什么播放着重金属摇滚的音响,轰隆隆在头顶威压鸣响,天塌地裂般摧顶坠落而来。
而咸鱼们就在那手舞足蹈,“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呼号,不知道在舞蹈还是在挣扎,不知道是欢歌还是在惨叫。
而与此同时,嘶声咆哮,唢呐哇啦,二胡呜咽,三弦扫弦,芦笙怒响,锣钹金击,大鼓猛砸,七个罗老大也和大家一齐咆哮,一齐摇摆,一齐唱道,
“承当!承当!承当!
未有天地先有性——今朝如何不承当!
承当!承当!承当!
未有生死先有性——今朝如何不承当!
承当!承当!承当!
未有因果先有性——今朝如何不承当!”
“嘭嘭嘭嘭啪啪啪!”
然后咸鱼们一个接一个,一片连着一片炸开了,皮脂血肉,脑膜筋骨,鲜血涂地,白骨丘陵,尸积如山,眨眼间溃烂弥野,只剩一片死寂。
于是经唱声停了,乐器也尽停了,只剩芦笙与二胡合奏,拉起一首悠扬婉转的歌。
罗老大望着眼前一片地狱般景象,面无表情,掐指连弹七下,
“自家真身无边乐,有病骷髅承当。自家真身无边欢,苦难皮肉承当。自家真身是天堂,不落地狱受凄惶。自为不信重重说,历尽千劫现真身。自为不明重重说,你发弘愿我承当。”
“呜——!”
“咽——!”
“铮——!”
“依——!”
“镗——!”
“咚!”
器乐齐鸣声中,所有人睁开了眼,发现天已大亮。
和煦的晨光从云层中洒下来,在艮河上泛起一片晃动的金鳞。无生老母笑眯眯地坐在神龛上,好像村口晒太阳的老太。
而一群人坐在院子里,眼前就只有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罗老大,什么重金属乐队,什么骷髅血肉,什么形销骨灭,什么浴血重生,仿佛俱皆是黄粱一梦罢了。
一时万籁俱寂,鸦雀无声,村头连声狗叫都没有。
而罗老大掐着诀,风轻云淡地说道,
“是谓一包脓血,七尺骷髅,地水火风,性命散时无老少。阳间能有几英雄。苦无尽,永劫长存。不如虚渡真空,归我家乡。
此即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自家真身不认一包脓血肯认品第七经。”
罗老大讲完了,稽首一礼。
人群一齐下拜,俯首在地,不知是拜谢真经,还是已五体投地,不知所言。
然后罗老大拍拍屁股站起来,和村口大爷一样揣着手晃悠过来,瞅瞅依在门边的剑,
“怎么样,听到多少?”
于是一个人从阴影中站起来,摘下面具,正色拜道,
“多谢道祖,传法授书。”
抬起头时,只见那是一个人,一双剑,一半黑,一半赤,一只瞳银,一只眼青,仿佛两个蛋劈作半个,又把两个蛋合作一个,一阴一阳,混成太极。
“哦唷,你果然是听懂了。
恭喜剑祖,悟道合体,返虚大成。”
罗老大笑眯眯,朝旁边那群还恍在梦中,不知所云的杂鱼们努努嘴,
“啧啧,一夜合体,不愧是剑祖。
不过我的弟兄们可没有你这般悟性,这部经我估计要讲个一两百年的。
既然你一晚上就听懂了,今晚可以不用来了。去稳定境界吧,明天你来主擂。”
合体旦抱剑一拜,
“尊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