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丢双龙道馆的脸了吧。
这时，一旁正在与电飞鼠复盘的小菊儿似乎听见了杜若的话。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长椅上起身，出声叫住了打算转身离开的杜若。
“杜若，你应该疏阵很久了吧。”
令人意外，小菊儿的第一句话有些严厉，听起来就像雷文道馆馆主对道馆训练家们的惯常教导那样。
杜若迟疑了几秒，看了一眼旁边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良知。
嚅了嚅嘴唇以后，杜若开始了十分拙劣的转移话题：“哈……小菊儿馆主何出此言？”
“因为我觉得你退步了很多，在几年前的对战测验里，你的成绩可比我好不少。”小菊儿犀利的言辞让杜若眼角轻微一动，但她的嘴上依旧没停，“但现在，你似乎越来越像学术派了……或者说，你的对战风格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艾莉丝？”紫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杜若沉默不言。
“我记得在你那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出现以前，你对自己应该很自信吧，可当艾莉丝出现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对战测验中见过你，只是听说你似乎去了蓝莓学院。怎么，在意识到无法追上艾莉丝以后彻底消沉了？”
小菊儿用手指轻轻撩拨了一下头发，同时也给了杜若片刻缓过神的时间。
“也不算吧……该有的训练我都没有落下过，至少在这座以对战闻名的学院，我还算是个‘冠军’，对吧。”
在这句话里，良知并没有听见多少不甘与落寞，而是一种坦然接受命运的顺其自然。
“我还以为你来蓝莓学院是为了沉淀与磨砺，没想到啊，你来蓝莓学院就是为了当一个学院的冠军？”
小菊儿湛蓝色的目光与杜若交错，杜若时常挂在嘴角的笑容也僵在了他的脸上。
她讨厌一切弯弯绕绕，就是喜欢这样的直言不讳。
在许多蓝莓学院的学生眼中，杜若给人的印象就是过度懒散，偏偏他的实力很强，哪怕是作为四天王之首的紫竽也比他稍逊一筹。
这样的训练家理应早点毕业，去探寻更广阔的天地，可他本人却对测验考试之类的事情漠不关心，经常不去上课，甚至已经留级了整整三次。
很多人觉得杜若大概是不想直面双龙道馆如今的道馆馆主——那位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艾莉丝，所以才会躲在蓝莓学院耀武扬威。
“或许像你这样名正言顺继承馆主的训练家理解不了，我不讨厌艾莉丝，我甚至很钦佩艾莉丝，但每次我回到双龙道馆时都会怅然若失，因为我知道在对战领域里，我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超越她。”
一连用了三个“永远”，已经表明了杜若的绝对想法。
他当然尝试过努力，尝试过更多更多的努力，可他越努力，就越能意识到前路根本没有希望。
到了最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既然这条路本来就走不通，那为什么不停在路边歇息。
旅途的终点固然精彩，但沿途的风景也很美好，与其为了追求强大而浪费自己与精灵的大好年华，不如让自己和精灵放松一下，安心享受以前的自己从未留意过的世界。
譬如，他和他的龙系伙伴们都很想体验的寒冷环境。
也只有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究竟错过了多少风景。
“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我懒散惯了，未来的某一天也必然会有新的冠军取代我，但我希望那不是一位眼里只有变强的疯子。”
听完杜若的自白，小菊儿悠长地叹了口气：“放心好了，我对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他人没什么兴趣。我只是觉得，或许我是最理解你现在心态的人。”
“诶？”杜若怔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良知的身上飘忽了一下。
对哦……小菊儿也有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从小就见证了良知对战天赋的小菊儿比谁都清楚，凡人中的天才与真正为对战而生的怪物之间究竟有着多远的差距——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如鸿沟般遥远。
紫竽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倒是也理解那种感觉啦，但是……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懒散了！你现在可是蓝莓联盟的冠军，能不能好好担起冠军的责任，如果做不到就给我卸任！”
“好吧，我知道了……”杜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时就数紫竽催促他努力最积极，而且还时不时呛自己。
真是的，他们双龙道馆和帆巴道馆之间无冤无仇，没事老针对他干嘛啊。
“杜若，”一旁静默许久的良知忽然开口，“我印象中的你可是很狂妄的，哪怕输了也不会自暴自弃到如此摆烂，何况……”
良知伸手指了一下杜若的右手，“如果真的放弃了变强，应该没必要练习抛掷精灵球，练习到右手起茧吧？”
“我猜，你应该只是担心你拖累了自己的精灵，所以才不想把自己的压力施加在精灵身上？”
相比小菊儿的直言不讳，良知的话更像是一柄利刃，精准地刺开了杜若的心防。
或许是因为龙系精灵的普遍特点，龙系训练家们往往也都十分孤傲的，能让他们说出“绝对不可能超越”这样的鬼话，可想而知差距有多么巨大。
但是，杜若真的是那种，因为觉得做不到所以就干脆完全放弃的人吗？
至少良知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杜若应该还是有些许心气在的。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懒散，原因其实很简单。
训练家的行为不仅仅要对自己负责，同时也要对信赖他们的精灵负责。
像杜若这样的训练家，很多时候并不仅仅只是考虑“能不能做到”，同时也会考虑另一件事——
他的理想，是否值得让逼着绝对不会说否的搭档们，花费大把光阴去陪他一起完成。
眼见杜若陷入了沉默，良知自然知道自己的猜测方向没有错。
“很多时候，像你这样的训练家都会进入一种误区，那就是刻意忽略精灵们的想法。”良知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忽然开口道，“那么，你有没有问过，你的精灵们想法是怎么样的呢？”
就在这时，他挂在腰间的第一枚精灵球忽然上下开合，那只在搭档对战中给良知和小菊儿造成不小麻烦的铝钢桥龙出现在了杜若身旁。
它似乎听见了良知的声音，庞大的躯体用力展开，笨拙地想要表达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