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回忆被带回了几年前。
冷战之前,他和父母关系虽不像其他同学家那般密切,却也是不错的。
冷战之后,傅泽锐和许时汐就彻底分开了,家里出现了另一个女人,还带着她和别的男人的儿子。
冷战了整整三年。
那时候傅泽锐和许时汐还年轻,傅辞被傅泽锐扛在肩上,咯咯笑得开心,口水抹在傅泽锐衬衫上,那男人也不恼,笑声显得敦厚温暖又踏实,许时汐跟在二人身后,唇上抹了大红色唇釉,一路笑着跳着,伸手揉揉傅辞毛茸茸的脑袋,唱着歌儿。
许时汐唱歌很好听,傅辞很喜欢听她唱[鲁冰花],窝在妈妈怀里,小小的睡得很踏实。
那时候傅辞最喜欢三个人合唱[吉祥三宝]。
三人去公园,给傅辞买了个氢气球,是一只大公鸡。
傅泽锐帮傅辞拿着那气球,却一不小心没拿稳,气球飞了。
傅辞很委屈,在小公园里嚎啕大哭。
是许时汐蹲下身子,哄他。
“宝宝乖,不哭啦。”
“妈妈下次一定给宝宝再买一个气球,大公鸡的,好不好?”
傅辞被哄得开心,许时汐却接到一通电话。
国外生意出了问题,二人迅速定了机票,下午便飞走了。
傅辞只能和许时昭在机场外面给二人送行。
傅辞还小,不懂事,只是觉得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了。
许时昭就指着天上的飞机说:“爸爸妈妈在天上飞啊!厉不厉害。”
傅辞嗫嚅着:“我也想和他们一起飞。”
许时昭就带着傅辞去了游乐园坐飞车。
“我们小辞也在飞啦!爸爸妈妈在外面挣大钱,挣完钱就回来找小辞玩,好不好?”
傅辞终于被逗得破涕为笑。
大公鸡终究是没有买。
后来电话和信件里,许时汐允诺,一定会还他那个大公鸡气球。
傅辞傻乎乎地信了,见到二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再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二人。
电话打不通,写信没有回音。
问许时昭,许时昭只是说爸爸妈妈在外忙生意,顾不过来。
持续了三年。
三年后,傅辞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至于那段时间发什么了什么,傅辞不愿回想。
再然后。
傅辞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家。
这段时间,和许时汐也没有联系过。
只是冥冥之中总能听到许时汐对他的承诺。
“等妈妈回来就给你买大公鸡。”
“妈妈会和小辞永远在一起的,怎么舍得离开那么乖的宝宝。”
“等妈妈爸爸回来,一起唱[吉祥三宝]好不好啊?嗯?”
“小辞乖啊。”
“小辞......”
“小辞?小辞!”
好冷,好冷。
像踩在冰窖里一样,哪里都是冷的,光呢?光在哪里?
迷迷糊糊向前走着,却抬不起脚,身子绵软,没有力气,好冷......妈妈,我好冷。
“小辞!喂!”妈妈......是你在叫我吗?
“小辞!”
忽然被暖意包裹,傅辞□□出声,逐渐醒转过来,手脚却还是冰凉透骨。
被人热乎乎地抱在怀里,傅辞头有些发昏,紧紧靠上人温暖胸膛,微微抬首迷迷糊糊地看着人下颌线,呢喃吐词:“爸爸......”
是在梦里吧。
脑袋被人掰正,觉得那人手好烫。
费力睁开双眼,有些反应不及,“哥哥?”
“妈的,怎么烧这么烫,那么容易受凉吗,等我......”
强撑着看人在眼前翻箱倒柜了一阵,傅辞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傅辞感觉喉咙疼得厉害,四围一片静谧,很暗,只余下窗外水流潺潺。
傅辞动了动,艰难坐起身,看见了躺在临床上的人影。
愣了愣,傅辞反应过来,是秦逾。
他们在泡温泉。
手臂似乎有千斤重,傅辞抬手覆上额头,好烫。
好郁闷,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哦,去清凉池里泡了一会。
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秦逾似是感到人醒来的动作,翻了个身,神色是刚刚睡醒的迷离。
看到他坐了起来,秦逾起身,晃着脑袋走到人跟前,掌心覆上人额头,再比对了自己额头温度。
“你发烧了,干嘛去了?”
不待他回答,秦逾又说道。
“身子骨那么弱,泡个澡都能着凉啊。”
抬手揉了揉傅辞头发,另一只手从桌上端一杯水给人递来。
“多喝水,降降温,养好病才好回家。”
傅辞“嗯”了一声,嗓子哑得自己都震惊了。
默默咽了几口水,梦中情景渐渐浮上脑海,他好像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见傅泽锐的身影。
轻轻呼出口气。
再转眼看到秦逾稍稍凌乱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傅辞忽然前倾身子,紧紧环住了秦逾的腰。
秦逾有些手足无措地顺着少年脊背抚摸几下作为回应。
傅辞肩膀在颤抖。
......是在哭吗?
秦逾默然,想到他睡梦之中唤出的名字,一时了然。
他懂他。
但如果能选择,他宁愿永远没有遇到傅辞,永远没有这段经历,他们一家人还能生活在一起。
人生没有选择。
他一只手扣上了少年后脑,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少年背部,无声胜有声。
傅辞渐渐控制住了情绪,抹把脸,抬头看着人。
好丢人,抱着人家哭。
人家可是处女座,有洁癖的。
傅辞皱眉盯着秦逾洁白睡袍上自己刚刚揩上去的鼻涕眼泪,一筹莫展。
秦逾又揉揉傅辞,坐回了临床。
傅辞犹豫片刻,小声问道:“要不要我和你换换衣服?你穿我的吧。”
秦逾:“嗯?”
傅辞:“你不是有洁癖吗?”,
秦逾疑惑:“我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傅辞说:“处女座不都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