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收束
唐铭双眼通红,嗓子裏面发出含混的声响。
“可我也不想让她赢啊。”她看着唐铭喃喃道。
外面开始飘起雨丝,松软的泥土和水迹会留下更多的痕迹,她觉得该走了。
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唐铭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力量,扭动着想来拽她的脚腕。
殷绯想了想,跨过他去,从那个用黑色圆珠笔写满了他日记的抽屉裏,拿出那个破旧的宇航员毛绒熊,放在他脸旁。
想来小时候唐铭就是经常抱着这只熊,躲在阁楼裏。
“马上要下雨了,没有星星,”殷绯蹲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道:“但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如果你还能撑到明天的话,说不定能看到。”
就在他看见那只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穿越了遥远的过去,然后终于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泪水。
这是她认识唐铭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的泪水,也是唯一一次他崩溃的瞬间。
泪水浸满了唐铭的脸,他失焦的眼神似乎正在努力从混沌裏挣脱出来,她站起来往外走。
他一直一边挣扎着,一边拼命喊她的名字:“阿绯,我,如果下辈子.....”
殷绯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道:“不要再怕了。”
她对唐铭道:“如果有下辈子,勇敢一点,做个好人。”
她处理好所有痕迹,走下楼,金聚在门口,他们原路返回,阁楼的门轻轻地关上。
唐家老宅依旧静悄悄的,墻上缠绕的藤曼沈默地註视一切。
从外面看,二楼窗户裏依旧漆黑一片,整个建筑和他们来时没有任何两样。
只有他们知道,唐铭正在裏面逐渐走向死亡。
“结束了?”金聚问她。
她道:“快了。”
半夜的时候,唐槿问她进度如何,她回了一个ok。
大概是唐槿想要快点看到进度,隔天之后,他们就动身回来了。
唐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他们再一次密会,殷绯给她看了唐铭在跳下悬崖的视频。
唐槿问:“尸体在哪?”
她道:“沈水了。”
唐槿点头。
殷绯知道,唐槿之所以相信她,是因为在悬崖边的那天,有人在远远地看着他们。
金聚和她早就註意到了那人,在演完那出戏之后,他们她让大多数兄弟离开,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唐龙回来,第一时间得知儿子在发布会上的丑闻和失踪的消息。
不知道是因为唐槿的运作,还是唐龙放弃了对这个儿子的栽培,接下来唐龙也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再去找唐铭。
和唐槿见面之后,殷绯离开了b城,一路南下,找到了魏途。
他现在开着一个餐馆,这十年间她和金聚一直持续不断地关註他。
似乎在那一次之后,他倒是真的改头换面重新生活了。
她见到魏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看见她,魏途楞了一下。
殷绯站在一旁,随后魏途便很有默契地关了店门,拉下卷帘门。
她往外走到一片空地上,魏途跟过来,假肢看起来走路还是有些费劲。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才跟上来,从兜裏摸出一包烟,问她要不要。
她扫了一眼,是魏途以前看不上的便宜牌子。
她拒绝了,魏途问她:“现在来找我,是有事吧?”
殷绯没直接回答,问道:“魏星出国的事已经办妥了吧?”
魏途点头,说:“已经出发了,现在应该在转机。”
魏途又道:“其实她走之前,说这几年还是挺感谢你这个匿名捐助人的,她学这个专业我本来供不起,更何况要出去深造。那些申请学校的事我也不懂,多亏你找的几个老师。”
殷绯道:“没关系,我的钱不是白出的。现在差不多要到你还的时候了。”
魏途犹豫了一下,问:“唐铭......死了?”
她道:“快了。”
殷绯又看他了一眼,道:“当年逼死许苑,你也有份,让你还好好地多活了这么多年,我是看在魏星的面子上。”
他问:“你想我给许苑抵命吗?”
殷绯笑了:“你还当你是当年的魏哥?要是没有我,这几年你们兄妹俩能活下来?你的命值几个钱?”
魏途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问:“那你想怎么办?”
“唐铭当年做的事,所有证据我都准备好了。等时机合适,你去认罪。必要的时候,唐铭就是你杀的。”
魏途似乎还有疑虑,殷绯淡淡道:“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现场痕迹我们处理过,你就算不认,到时候也会查到你头上。”
殷绯又笑道:“而且,就算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怎么保证他们相信的是你不是我呢”
有人保她,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当年唐铭他们对许苑做过的,现在也轮到她以牙还牙。
魏途终于无话可说,他在抽完了一整根烟之后,沈默地嘆了一口气。
“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魏途道:“我不想让魏星知道我曾经真的......”
殷绯感到好笑,问他:“你这样说,会不会有点晚?”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沈默地抽着烟,脊背弯了下去。
“接下来的步骤会有人来通知你,”她道:“不用想着跑,你也跑不掉。”
当天晚上,租给魏途房子的房东给她发消息说,老板,魏途退租了。
她以为魏途要跑路,可是她派去跟着魏途的人报告,并没人从他家裏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喊人去看,发现魏途在家裏服药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