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最后在桌子上留了一封遗书。
裏面并没有提及许苑,只是语焉不详地说自己自从残疾之后一直精神抑郁,只想早日解脱之类没用的话。
这遗书一半是给魏星,另一半是给殷绯用的。
魏途的认罪本来也不是计划裏重要的一环,现在他死了,对她来说也算目的达到了。
她给外人看的剧本已经能圆上。
唐家两姐弟争夺家产,姐姐要抖落出弟弟当年逼死许苑的事。魏途作为被雇佣的凶手,如今和唐铭商量未果翻脸,唐铭争吵中失手杀死魏途。
许苑的哥哥周逸青从海子箐来到雁江为她覆仇,认识殷绯。
殷绯不愿见周逸青去杀害丈夫,于是将魏途的尸体交给周逸青,谎称这是唐铭的尸体。
唐铭早已出逃,唐槿怕唐铭曝光自己的生活生意上的一系列罪行,干脆对弟弟和弟媳痛下杀手。
对阿明那边来说,无论解题过程如何,结果对了就好。
当天晚上,殷绯做了一个梦。
隔了十年,她重新梦到了许苑。
殷绯看着她身上的白色裙子,还有裙子上的羽毛,说:“你好像没变。”
说完之后她又猛地想起来,现在不是在西河,许苑走了十年,当然不会变。
许苑笑盈盈地看着她,道:“可是你好像变了好多。”
梦裏她站在天桥上,脚下是雁江的滨江大道,是个夏日的艷阳天。
她在桥上坐下来,地面被晒得有点烫,感觉冰淇淋拿在手上半分钟就会融化。
殷绯说:“对啊。”
许苑挨着她坐下来,冰凉的肌肤贴着她的胳膊。
殷绯看着她,说:“唐铭死了,魏途也死了。”
许苑小小地嘆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么办呢,殷绯,你怎么办啊?”
“你不用担心,”殷绯说:“后面的事我都想好了。”
许苑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说这个。”
“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你还能好好继续活下去吗?”
殷绯很难问心无愧地说能,毕竟她人生大概最风华正茂的十年,全部都贯註在向他们覆仇这件事上。
可以说这就是她的人生梦想。
这十年来她没有崩溃过,大多数时候,甚至包括杀了唐铭的时候,她都很平静。
人在最初落入废墟的时候,会愤怒,会绝望。
等人和废墟融为一体后,废墟本身是寂静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许苑道:“没事的,我在不久前,认识一个人,叫周逸青,他说海子箐一年四季得景色都很好,是你家乡,以后我也可以去那买个小院子修身养性。”
“对不起啊。”许苑看着远处,突然道:“其实我总觉得,是我绊住了你的脚步。”
“别这样说。”殷绯道。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意识变得恍惚,艷阳天下眩晕的光斑占据她的视线,很快,滨江大桥便溶解在他们脚下。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拉开房门,金聚正在做早餐。
“唐铭昨晚死了。”殷绯一边喝牛奶一边道。
他问:“你派人去看了吗?”
她摇头,但是语气很笃定。
似乎每一次有人死去,许苑才会出现在她的梦裏。
何建平之后的十年,魏途和唐铭是第二次。
这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但她想许苑也不会骗她。
接下来,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
在这之后,她又陆续处理了当年何建平和王山的尸体,至于魏途,确实被她丢给了周逸青。
没想到许苑远在几千公裏外,还有一个爷爷,周逸青被她爷爷收养长大,竟然也会为了许苑特意来雁江给她报仇。
只不过他来得太晚,她很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而等到他俩“结盟”的时候,其实她的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了。
周逸青是个好人,从小长在海子箐那样山清水秀的地方,许苑的爷爷也把他教育得很善良。
更何况他在雁江没有根基,这是个覆仇的漩涡,他一个人,最多和唐铭同归于尽。
把一个清白无辜的人拉进覆仇漩涡背离了她的原则。她当年决定了不把魏星当牺牲品,如今也不会让周逸青来牺牲。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准备让周逸青掺手计划的核心,在他的视角裏,大概整个事情很简单,她绑架杀害了唐铭,他负责处理尸体。
他真正的用处,是作为警方挖出许苑案的引线。
就算他出了纰漏被抓住,魏途也是板上钉钉地自杀,遗书为证,周逸青不会有事。
再之后,唐铭失踪的消息上了新闻。
为了把这个消息闹大,她布置了一些很有迷惑性的现场。
而她作为唐铭的妻子,又曾经被唐铭坑害,显然作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在此期间,唐槿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唐槿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也不知道事情殷绯为什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但她清楚地知道是自己指使殷绯去杀了唐铭。
而殷绯利用了她。
现在唐槿一定在心裏一遍一遍地覆盘,和殷绯联系的各种证据有没有被清理干凈。
殷绯想唐槿现在肯定很慌张,并且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自爆卡车式的亡命徒。
唐槿肯定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在雁江,唐槿不敢下手,于是殷绯启程,向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了。
就是在这个旅途中,她遇到了姜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