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怡安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颊,问我:“我脸上有东西?”
我摇了摇头,顺手拨弄她头上金钗的穗子玩,“陆翩然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许怡安霎时撇起了嘴,不过不是不满陆翩然,而是对林祺东颇有微词。
她道:“你是不知道啊,那个林祺东恨不得长在翩然身上,小尾巴似的,我想跟翩然独处都没机会。”
我好笑地看着她:“人家两个浓情蜜意,你跟陆姑娘独处干什么。”
“哎呀,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嘛,你们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她又啧了一声,“每回翩然一出来,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个儿了,我定眼一看,他肯定是个恋爱脑。”
听着她又冒出来个我从没听过的新词,我不由得问道:“何为恋爱脑。”
许怡安瞥了我一眼,又掰着手指头给我数所谓的恋爱脑的诸多特征。
起初,我只当是听故事,可越往后听就越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将自个儿贬到泥里,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讨好别人,说的不就是从前的我么?
从前的我,不就是这般辗转在他们之间的么?
原来那令人不齿的“恋爱脑”是我。
许怡安没发觉我的异样,还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打我的耳光,叫我难得生了几分难堪。
难堪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如今醒悟也不算晚。
“玄之?你怎么了?”许怡安推了我一把,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在听。
许怡安没疑心,又接着与我说话,她叽叽喳喳的,活像是只麻雀,嘈杂得很。
一想到还得与这麻雀同坐上几日,我就忍不住叹气。
早知道一副药毒哑她罢了,毒成傻子也不错。
傻子。
我忽然想起了疯疯癫癫的萧何。
一个大夜加上半个白天,他别死了吧。
我一惊,忙倾身过去,扯开软垫上的锦被,打开暗格,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成,还活着,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得给他吃些东西才是。
我坐回去,朝许怡安伸手。
许怡安轻轻皱眉:“干什么?”
我扫了她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眼,说:“拿些吃食来。”
许怡安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包袱,梗着脖子护食,“你自己不也有吗,干嘛抢我的!”
我挑了挑眉,将我丢在一边的包袱拿过来,解开了倒了个干净。
短刀,短剑,柳叶刀尽数掉出来,丁零当啷响了一阵。
许怡安看得哑口无言,终是不情不愿地将沉甸甸的包袱给了我。
我猜的不错,这里头装的尽是吃食。
瓜果甜食尽数不落,甚至连糖水她都带了一壶。
“你怎么不将别庄的厨子一并带上。”我挑挑拣拣着,不禁哼笑出声。
许怡安撅着嘴哼唧,“我也想,可是那个大叔不肯走,他煮的糖水可好喝了。”
我头都没抬,只笑她贪嘴。
我还未解萧何的穴道,此刻的他仍昏睡着,给他旁的吃,我怕会呛死他,所以只将那一壶甜汤尽数喂了进去。
许怡安在一边瞧着,别提多心疼了。
我瞥她一眼,没忍住又是一声笑,“等回了北凉,本尊再叫人给你煮。”
许怡安哼了一声,将包袱和水壶一并抢了回去,扭身不再理我了。
我没管她,将萧何重新塞回到暗格里,盖平了薄被与软垫,躺在上头小憩。
许怡安这人奇怪得很,她与我生着闷气,我不去理她,她又凑过来与我说话。
“你就这么躺着,不怕把他闷死了呀?”
我没睁眼:“有透气的孔洞。”
“哦。”许怡安应声,凑近了我两分,又问,“我们得这么走几天啊?”
我蹙了蹙眉:“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许怡安轻啧,“就这么颠三四天,那不得颠得跟烧鸡似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她话密得很,扰得我刚积蓄起来的一点睡意也散了。
我睁开眼,一手垫在脑后,另一手遥遥指她,“你再多一句嘴,本尊即刻就拿你当烧鸡拆了。”
许怡安胆子小,次次恐吓都能奏效,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她缩了缩脖子,头扭向窗外,专心致志地去看风景了。
她眯着眼睛盯着一个方向瞧,忽然紧张了起来。
她伸手拍我的腿,“玄之,玄之,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什么人?”
“不知道,都穿着夜行衣呢。”
我来了两分兴致,坐起身来,凑到她身边去,与她一般往外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瞧,立刻就叫我笑了出来。
的确是许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跟蚂蚁似的。
他们的马蹄子都包了布,落足无声,也称得上是句谨慎。
见我半点不紧张,许怡安有些疑惑,“你怎么没反应啊,那么多人呢,没准就是来杀你的。”
我在她头上轻拍了一把,“不过是些蚂蚁,还需本尊有什么反应。”
许怡安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笑了,“我怎么忘了,你可是大魔王啊,我应该替他们紧张才对。”
“只可惜,大魔王今天疲乏,半点都不想动。”
说罢,我吹了一声嘹亮的哨子。
几个崽子会意,立刻跳下车,提了兵器朝那群黑衣人奔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许怡安有些蒙,“他们都下去了,谁赶马车啊?”
“傻子。”
“这马都是特别训出来的,便是无人赶着也能走。”我撂下帘子,捏着许怡安的头,将她的脸转了个个,“别看了,尽是血,看着腌臜。”
许怡安拂掉我的手,眼里闪动着兴奋,“免费的武打片,我不看岂不是亏了。”
说罢,她又撩了帘子,兴冲冲地往外看。
我不再管她,只歪在一边小憩。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将刀剑入肉的厮杀声远远抛在脑后,给了我一个清静。
又行了一段,许怡安终是回过了头。
她眉眼含笑,推醒了我,绘声绘色地给我讲她瞧见了怎么样酣畅淋漓的场面。
我兴致缺缺,只随口应付着。
“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动武啊,肯定比他们还帅。”
闻言,我轻笑,“不急,快了。”
皆快了,跟萧太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怎么着也得动动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