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蛟二人闻声抬头,看见我紧皱的眉头后也都跟着丢了竹牌,轻声来询我。
我拉了张椅子坐下,沉声道:“九阙被绑了。”
话落,三人皆是一惊。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言月。
他盘腿坐在地上,蹙着眉抬头看我:“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你的人?”
“尚不知道。”我将八风门的令牌连同那封信一同丢在桌上,“不过从信上来看,似乎与谢镇山有关。”
“谢镇山?”言月嗤笑了声,讥讽道,“他不是你天好地好的叔公么,怎么还将你的人给扣下了。”
我凉凉地睨了他一眼,看得他嘘了声,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方止行还没死,想来谢镇山玩这一出,也有他在其中挑拨的功劳。”
言月双手后撑,懒散地倚着,面上表情却不闲适,反而眼角眉梢都透着股狠劲儿,“那就杀了,都杀了。”
“正有此意。”
灯火摇晃,打在腰牌上,将那块莹白映得仿若在荡漾。
我伸手在其上点了点,一字一顿道:“今夜便启程,直入凤阳。”
“黎楚川呢,你那情郎就不管了?”
“他怎么比得上九阙重要。”
不光九阙,泠鸢雪蛟和钦北几个也都是我亲手养出来的,跟了我许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比起儿女情长,肯定还是他们更重要些。
更何况黎楚川不是个能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黎家那干人在他手上讨不到什么便宜,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九阙的处境不一样。
方止行现下对我恨之入骨,九阙落到他手上,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他有个好歹,我非得内疚死不可。
“这话要让黎楚川听见了,不得心寒得跟什么似的。”
“他心不心寒无所谓,只要九阙安然无恙就好。”
我偏头朝雪蛟扬了扬下巴,吩咐道:“你跟言月收拾东西,咱们待会儿便启程。”
言月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子,问:“那你呢,你去做什么?”
我淡笑:“本尊与泠鸢还有事要做。”
说罢,我领着泠鸢出了房间。
我们从客栈后门出去,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便不再走了。
泠鸢知道我方才说的话不过是顺口哄言月的,只问道:“主子要属下做什么?”
我不答,只没头没尾地问起她是否记下了言月那块半脸面具的样式。
泠鸢被我问的一愣,却还是点起了头:“记下了。”
我又问:“那若是要你来做,可能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一模一样不敢说,但也能画个八九不离十来。”
“那也够了。”我勾唇,意味深长道,“尽快准备出来,日后有大作用。”
“主子要做什么?”
“鱼目混珠。”
泠鸢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没再多说。
我转身欲走,便又听得她在背后轻言:“若今日换成是我与雪蛟被绑,主子也会夜奔而去吗?”
“不会,因为你们两个被劫的话,本尊一个人搬不回来。”
闻言,泠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笑,摸着黑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呆子,你们对本尊而言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你,是雪蛟,还是钦北,深陷险境,本尊都不会弃之不顾。”
泠鸢又是一声笑,歪头眷恋地将脸在我掌心蹭了又蹭,“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主子。”
我心安理得的接下了她的恭维,在她头上拍了拍,领着人重新折回客栈。
夜深了,推杯换盏的客都散尽了,只余残羹剩酒。
我盯了那收拾桌子的小二两眼,忽问:“可还有酒菜?”
小二抬头,眯起眼来瞧了我半晌,忽白了脸,哆哆嗦嗦的点头又摇头,同我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就跑进了里屋。
片刻后,睡眼惺忪的掌柜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客官有何吩咐?”
“吩咐倒谈不上,只是想问问还有没有酒菜。”
掌柜的打了个哈欠:“有的有的,不知客官想要些什么?”
我偏头看向泠鸢,她会意,上前看了眼柜子上头放着的菜谱,信手点了几道。
掌柜一一记下,末了点头:“得嘞,二位客官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叫人去准备。”
我颔首,轻道一声有劳,便又带着泠鸢上了楼。
雪蛟收拾好了包袱,倚着门框蔫耷耷的打着瞌睡,却不见言月。
“言月呢?”我问。
雪蛟眨了眨眼,慢吞吞朝房门一指:“还在里头。”
我推开门,发现言月正咬着牙跟那半人高的木箱子较劲呢。
“来得正好。”瞧见我,他直起腰,往箱子上拍了拍,“给我搭把手。”
我挑了挑眉:“你打算带着这东西去凤阳?”
“怎么,不行啊?这可都是花了银子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这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知道以为花的是他的银子呢。
我拿了桌上的那块面具扣在他脸上,笑道:“只带一个就好了,下去吃饭吧。”
言月将面具拿下来,攥在手里掂了掂,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箱子一眼,才跟着我走了出去。
下楼时,他轻声叫我:“玄之。”
我偏头瞥他一眼,“叫哥哥。”
言月撇了撇嘴,并未改口,只问道:“本来我没那么喜欢这个面具的,但是那个丫头说完了话之后,我就很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与你一模一样。”
闻言,我微怔,心头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我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你我是同胞兄弟,长得相似不是正常。”
言月脚步一顿,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一个笑,“我说,是与你一模一样。”
“我想与你一模一样,想试试你的乐,也尝尝你的苦,所以,你做什么,都应该有我一半。”
他的语气放得轻,却说得坚定,平白叫我心下不安。
别活得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