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亲卫拼死将阿罗哥琼从乱军之中护了出来。
但战场的情形,让他绝望。
安西回鹘这边,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后面的辅兵见势不妙。
他们原本就是一些牧民和奴隶,根本不打算把命丢在这里。
这些踹开督战队的弯刀,赤脚踩着冰面向东狂奔,冻掉的脚趾在冰面上留下梅花状血印。
最早遭受重创浑部的轻骑也乱成一团。
有人挥刀砍断马缰,却被受惊的战马拖行三十余步,肠子缠在马镫上拉出五丈血痕。
披双层牛皮甲的重骑兵成了累赘。
他们被溃兵裹挟着后退。
马头铁撞在冰面炸起三尺冰碴。
一匹青海骢前蹄打滑跪倒。
马背上的骑士刚开始呼救,后方十余匹战马已从他身上碾过。
牛皮甲下的躯体像灌满血的皮囊,随马蹄起落迸裂。
此时,河面因为羊脂的燃烧和马蹄的踩踏而不堪重负。
河湾吞噬了最密集的溃兵群。
很多药罗葛步兵刚跳上浮冰,对岸的唐军弩手便射出火箭。
浸透羊脂的浮冰轰然炸裂。
落水者被激流卷向冰层下时,手指还在透明的冰面上扒出数十道带血的抓痕。
郭定边率领着玄甲重骑兵在安西回鹘的溃兵中来回冲击,肆意砍杀,像驱赶畜生一样宰杀着慌不择路的溃兵。
而正面的安西军也全面反击,逐杀敌军。
“天亡我也!”
阿罗哥琼仰天长叹。
但没有时间可以供他感慨。
几个时辰之前还雄心万丈的安西回鹘大将军不得不率领残余的本部人马狂奔。
至于其他诸部,他管不得了。
在狂逃了上百里之后,阿罗哥琼原以为自己可以喘口气。
结果前方视野中居然又出现了一大片扬尘。
扬尘之中,隐隐约约有人马和旗帜浮现。
这些人马,从新沙洲城方向过来。
阿罗哥琼起先以为是他那支安排阻击杨不平的伏兵。
可等到那些人马稍近了之后,大将军方才发现不对劲。
那些旗帜上分明是大大的“杨”字。
阿罗哥琼暗道一声不好。
杨不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率领麾下骑兵截住了又是一顿冲杀。
阿罗哥琼不敢恋战,丢下一队死士断后,其他人继续夺路而逃。
大将军又逃了一百里。
然后他又看见了安西军的旗帜。
这一回他遇到的,是恰好在他后面抄后勤的郭存义。
看见安西回鹘这副惨样,郭存义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前少年将军在自己表哥帐前主动请缨,却被骂了一顿。
他正为错过主战场而颇为遗憾,此番正好要阿罗哥琼的命。
于是郭存义领着自己麾下的轻装骑兵一顿穷追猛打。
阿罗哥琼和他的士兵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哪里还有接战的勇气。
只得再跑。
这一路上被郭存义像一头狼一样追在后面疯狂撕咬。
阿罗哥琼本人也多次险象环生,险些丧命。
直到他遇上他那姗姗来迟的两千殿后部队,情况才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