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十二重铁门次第洞开。
阿罗哥琼的残旗卷着天山雪粒子砸在瓮城箭垛上。
契苾伊娜裹着素白狐裘立在第三重门洞下，发间金步摇坠着的和田玉正悬在眉心。
这是太后接见属臣的制式。
“将军的汗血马瘦了。“
她伸手去牵缰绳，腕间金跳脱突然滑落。
那鎏金镯子顺着阿罗哥琼的断臂空袖管滚落雪地，发出清脆声响。
阿罗哥琼独臂按住马鞍雕狼头：“太后的手炉凉了。“
他靴跟猛磕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铁蹄在契苾伊娜铺开的雪貂披风上踏出裂帛声。
契苾伊娜看上去丝毫没有在意这样的冒犯。
“先回帐吧。”
没有回碎叶城的皇宫，而是去南城营地的大帐。
阿罗哥琼皱了下眉头。
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有种说不出的生疏感。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精疲力尽的士兵们，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契苾伊娜的穹帐里飘着雪莲混麝香的苦味。
两名女奴正用骆驼奶酒清洗阿罗哥琼的断臂伤口，银盆里浮着凝固的血脂。
“此番大战，中了唐狗的奸计，折了不少儿郎。”
阿罗哥琼单手撑着膝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契苾伊娜。
“但唐狗损失也不小，我们拥有着广袤的草原，只要修养生息一段时间，定能重整旗鼓，到时候我再找郭定边算账。”
他从矮几上拿起装着龟兹葡萄酒的酒盏，喝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
“乌古斯部、样磨人都到了，阿史那他们几个为什么不来见我？”
“或许，还不知道大将军已经回来了吧。”
契苾伊娜拿着药瓶，在阿罗哥琼身侧为他料理着伤口，漫不经心地回道。
“还有葛逻禄那个独眼龙，老子要宰了他！嘶~~”
阿罗哥琼想起在葛逻禄人在新沙州城放了他的鸽子，顿时暴怒。
但断臂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闭了嘴。
“疏勒的雪莲膏要配着天山冰髓用。“
契苾伊娜突然捏碎手中琉璃瓶，冰渣混着药膏拍在伤口上。
阿罗哥琼肌肉猛地抽搐，手中葡萄酒泼出半盏。
“将军的伤还没好，还是暂时不要动怒的好。”
契苾伊娜在阿罗哥琼耳畔轻声说道。
“先休息一段时间，安西军不会来得那么快。”
契苾伊娜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盏酒，笑吟吟地对着阿罗哥琼一饮而尽。
......
夜，戌时，碎叶城王宫，太后寝殿。
契苾伊娜靠在自己的那把椅子上，有些慵懒。
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安西使节安其佑。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在大殿上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可如今，他已经站在太后寝宫的波斯毯子上了。
他这一次，是秘密进宫的，除了太后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安其佑屈指敲了敲镶金檀木案，三枚青铜砲机零件滚到契苾伊娜面前。
“郭都护这次带了十二座七梢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