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盘子里的冷羊肉,
“最远的砲石能砸碎您寝宫东角的琉璃瓦。”
契苾伊娜拨弄着鎏金沙盘里的玉石棋子,乌古斯部的赤铜马镫在掌心泛着冷光:
“三日前乌古斯部送来六百匹战马,样磨工匠新铸的箭簇正在西市装车。“
她突然将金狼符掷向沙盘,准准钉在伊丽河谷方位。
“加上阿罗哥琼新回的三千余人,其他诸部也在陆陆续续回来,足够让唐军在碎叶城下啃三个月。”
安其佑嗤笑着从鱼鳞甲夹层抽出卷血帛,七八枚带金环的耳朵滚落案几:
“安西回鹘的主力,都在河谷被碾成了粉,这些耳朵,是那些部族头领的,太后要不要确认下?”
铜漏里的水滴突然凝滞,太后腕间的和田玉镯磕在银壶沿口,发出清越颤音。
“郭都护让我带句话。“
安其佑用手拨了拨砲石碎屑,
“就算阿罗哥琼重整旗鼓,玉石俱焚守住了碎叶城,对太后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凭借着他的威望,这安西回鹘还是他阿罗哥琼的,你们母子永无出头之日。”
“郭定边现在既是我的杀夫仇人,也是杀我部族的仇人!”
契苾伊娜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太后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让契苾部去趟河谷这趟浑水。”
安其佑却慢悠悠展开羊皮地图。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太后你应该为你自己和你的孩子考虑考虑。”
契苾伊娜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中。
“只要太后交出阿罗哥琼,郭都护仍能保证您的儿子为安西回鹘之主。”
安其佑在加码。
“郭都护还会为您的儿子向大唐讨要册封,成为天下回鹘共主。”
“到时候,您的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加冕了。”
“当然了,郭都护也会顺带着替你料理了对你不服的那些杂碎,这些人对你儿子多少算是个威胁。”
太后忽然轻笑,金丝楠木窗棂映着雪光在她脸上割出阴晴不定的暗影。
“郭定边要什么?”
“伊犁河谷的盐池,七河流域的草场,尽数归于安西都护府;而安西回鹘则和于阗一样,成为羁縻州。”
“只要你们不作乱,安西都护府和大唐平时不但不会管你,还会给你们和其他所辖地域一样的支持和待遇。”
“太后你不但不用担心你臣民们的生存,更不用担心你儿子的安危。”
安其佑拨拉了一下展开在矮几上的羊皮地图,
“与其整日和虫豸为伍,不如从于强者,您说对吧,太后?”
契苾伊娜思忖片刻,突然盯着安其佑,目露精光:
“安西回鹘可降于大唐,但伊犁河谷和七河的草场,我们要收回来!”
安其佑突然笑了:
“太后,郭都护告诉过我一句话,‘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您觉得呢?”
“若是等碎叶城被攻下,那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密殿陷入死寂,唯有铜漏声声催命。
太后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和郭定边鱼死网破,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儿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回鹘共主呢?
安西回鹘人,还要不要再流血呢?
当最后一声铜漏响完之后,契苾伊娜终于开了口:
“我要保证我儿子的回鹘王世袭罔替。”
“另外,我要葛逻禄那个独眼龙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