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论恐热的脑袋传遍长安之后,凉州的论荣心便成了吐蕃在河陇地区的话事人。
初始之时,论荣心是相当开心。
吐蕃内乱,论恐热又死了,那他便可以在凉州称王称霸,一言九鼎了。
至少挟凉州一州之地,兵精粮足,易守难攻,做个土霸王也未尝不可。
但他很快发现,郭定边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西边的仆固亮,南边的拓跋怀光,像钳子一样把凉州夹在了中间。
他们切断了外界与凉州所有的贸易往来,封锁边界,将凉州完全的孤立了起来。
光是封锁就算了,这俩人时不时就在州境线上给他甩上一耳光。
论荣心没办法,只能将防线收缩,将自己的势力龟缩在姑臧、神鸟、昌松、嘉麟、番禾等几个地方。
只有这样,尙能自保,得过且过。
所以,当洪池岭粮草遭袭的消息传到凉州城后,论荣心手里的角杯落在了地上。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启禀节儿,归义军联军的先锋离石羊河渡口还有百十里地!”
“那,这......”
论荣心此时心乱如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节儿,石羊河乃是凉州城的天堑,本将愿望,定叫那唐狗片甲过不了河!”
论荣心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将领拱手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自己的侄子,论多泰。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多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
毕竟,自己还没想好望哪个方向跑。
论多泰领命率领亲卫到了渡口,接管了渡口的防务。
他倒是没着急立刻布防,而是花了半天的时间勘察地形。
看着湍急的水流,这位吐蕃将领嘴角上扬。
归义军想要过河,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最先到达石羊河渡口的,是索勋率领的归义军先锋军。
索家在归义军起兵之初,被打压得很厉害。
但随着索勋的脱颖而出,索家也逐渐走出了困境。
如今的索勋,已经成长成为归义军新一辈中的佼佼者,带领索家儿郎拱卫州境,击退来犯的吐谷浑,深受张议潮器重。
人们都已经忘了他那个誓死给吐蕃人当狗的爹。
他们都很看好这个索家新一代的家主。
所以,这一次进攻凉州,背负着家族野望的索勋再次主动请命当了先锋。
尤其是在听说郭定边也率部前来助阵后,他更笃定了决心。
决不能让这个人在自己之前到达凉州城。
石羊河的咆哮声五里外就能震得人牙关发颤。
索勋踩着河滩上湿滑的卵石,盯着对岸那杆画着狼头的吐蕃旌旗,拇指把刀柄摩挲得发烫。
浪头拍在礁石上炸开的不是水花,是混着冰碴子的白沫,河面漂着的整棵胡杨树眨眼就被漩涡吞得只剩几根枝杈。
“将军,筏子扎不牢啊!”
亲兵拽着捆到一半的牛皮索大喊。
三捆芦苇刚用红柳条扎成筏子,立刻被浪头扯散两捆。
“将军,这石羊河正值春汛,不太好过河啊,要不然我们还是等大军到了再做商议吧。”
“屁话,如果要等大军,还要我们先锋做什么?”
索勋抬脚把哆嗦的亲兵踹倒在地。
“拿老子的亲卫队腰带来捆!”
二十条镶铜犀甲腰带勒进芦苇杆,总算扎出五条歪歪扭扭的筏子。
索勋舔了舔被河风吹裂的嘴唇。
对岸吐蕃营寨不过百顶帐篷,斥候说守军撑死三百人。
他这一千沙州子弟可是归义军最锋利的刀。
如果一千连三百都拿不下来,那他以后在张议潮面前怎么抬得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