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筏三十人刚离岸三丈,索勋就听见对岸传来牛皮鼓声。
不是预警的战鼓,倒像胡人跳巫舞的节奏。
他嗤笑着挥刀指向狼头旗:
“装神弄鬼!第二筏跟上!”
河水突然漫起一层血沫。
索勋眯眼细看时,第三筏上的什长突然捂着脖子栽进河里。
对岸岩缝里钻出二十张包铁角弓,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光。
“龟儿子藏了伏兵!”
索勋挥刀斩断缆绳就要亲自上筏,被参军死死抱住腰:
“将军看上游!”
三百步外的河湾处,五根腰粗的原木顺着激流横撞过来。
每根木头上都钉满铁蒺藜,浪头一推就成了索命锤。
第一筏的士兵刚举盾护头,木桩已经碾碎三具躯体。
血水泼在后来者的铁甲上瞬间冻成冰壳。
“放箭!给老子射成筛子!”
索勋的嘶吼混在惨叫声里根本传不出三丈。
对岸岩壁上突然垂下十几条绳梯。
吐蕃弓手像岩羊般灵巧地蹿到更低处,箭贴着水面飞蝗般扑来。
最要命的是那些沉在河底的暗桩。
索勋亲眼看见第四筏撞上黑乎乎的异物,整筏人像被巨兽咬住般瞬间下沉。
有个小兵拼命去抓浮木,手刚伸出水面就被暗桩上的倒钩扯掉四根手指。
参军突然指着西岸惊叫:
“将军,我们的退路!”
索勋转头时瞳孔骤缩。
来时走过的卵石滩正在塌陷,混着冰块的泥浆像巨舌般卷走二十多匹战马。
吐蕃人早算准春汛时河岸土质松软,这他妈是个死局!
“取我大弩来!”
索勋扯开铁甲露出精赤上身,十石强弩压得他臂肌突突直跳。
弩箭挂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嗖地钉进对岸粮垛。
然而,火苗刚窜起就被吐蕃人用沙土盖灭。
那些粮袋里装的竟全是河沙!
岩顶上传来论多泰的大笑:
“唐狗,爷爷的滚石可还够味?”
索勋抬头时,七八块裹着干草的铁刺球正顺着斜坡加速冲来。
他一个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左腿却被飞溅的碎石削掉巴掌大块皮肉。
最勇猛的前锋营什长王胡子突然嚎叫着跳进河里。
这汉子顶着箭雨游出二十多丈,眼看就要扒住对岸岩石,却被吐蕃人用带钩的长竿戳穿琵琶骨,活生生挑在竿头当人旗摇晃。
日头偏西时,石羊河漂满了唐军的皮盾和断肢。
索勋拄着卷刃的横刀跪在仅存的半截筏子上,看着亲兵们被吐蕃人的渔网一个个拖下水。
有个十六岁的新兵蛋子临死前还在往怀里揣东西,索勋捞起那具尸体才发现是块刻着“索“字的腰牌.
出发前他亲手发给每个士兵的“首功凭证”。
看着自己筏子周围被谁卷过的的尸体,索勋面如死灰。
这些尸体,他很多都认识,有不少是索家子弟!
他脑袋天旋地转,身子一倾,就要往河里倒,却被身后几个亲兵连抱带拉阻住: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还能给死的弟兄们报仇的啊!”
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索勋这方才苏醒过来。
他挥刀大吼:
“撤!都给我撤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