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只剩下了他的几个亲卫和那个麻子。
麻子还被捆着,像蛆一样橫在地上。
是方才帐中混乱,他还无端挨了几脚,身上全是靴子印。
亲卫拎着绳子,将麻子提溜了起来:
“索,索将军,我按照你的吩咐,没有交待半个字给阎开山,你看他把我打得......”
麻子也不顾自己还被捆着,急着邀功。
“我让你杀张淮深了吗?”
索勋捡起自己的那本兵书,又坐回到了自己的那把胡床上。
麻子一听愣住了:
“没有,可,可......”
“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做的很好。”
索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麻子如释重负,喜上眉梢:
“那小的奖赏呢?还有,还有小的家人......”
索勋对着亲卫队长使了个眼色:
“带他下去吧,重赏!”
亲卫押着千恩万谢的麻子下去了。
不一会儿,亲卫队长走了进来,身上的盔甲还沾着血。
“禀报兵马使,那人已经处理了。”
“哦。”
“那人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杀了,一个都不要留。”
索勋将书合上,站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做事情非要留一半。
要做就要做绝。
难不成还要留个仔恨自己,回头再来找自己报仇吗?
他可不是郭定边。
“传令,全体集合,准备攻打阎家箭堡!”
阎家箭堡并没有像索勋预料的那样迅速沦陷。
堡中留守的阎忠没等到阎开山回来,便知道大事不妙。
立马封锁了箭堡的大门。
索勋先是让人套了阎家兵的盔甲前去敲门,但被乱箭射了回来。
于是索勋命人将箭堡围了起来。
索家一个大嗓门的亲兵在堡下大声劝降。
大致意思是杀节度使的责任主要在阎开山,只要堡里的人开堡投降,他索勋既往不咎。
然后,那人便被阎忠一箭射穿了脑袋。
一计不成。
索勋又让人以阎开山的口吻写了一封悔过书,逼阎开山在上面签字画押,结果被阎开山一口老痰吐了回去。
第二天,索勋把阎开山绑在木车之上,推到箭堡下劝降。
独臂将军身上是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堡上阎家子弟,见此情景,无不睚眦欲裂。
“不许开门来救我!”
阎开山对着堡上大笑三声。
“我倒要看看索勋这孙子有几颗牙,能把阎家箭堡啃下来!”
当夜,索勋为避免夜长梦多,直接砍下了阎开山的脑袋。
据说那颗脑袋死了许久,眼睛都没有闭上。
而在肃州城中,肃州镇守使高进达回来了。
事发之时,后者正率领着肃州的守军在外剿匪,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回了肃州城。
结果回来后发现张淮深昏迷不醒,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作为和张议潮一同起兵的老臣,高进达做主。
派人去接沙州迎张淮深的妻子马氏和儿子来见张淮深最后一面。
不过这个提法,遭到了李弘愿和阴文通着一老一少的反对。
两人分别代表李氏和阴氏家族表示张淮深大儿子年未弱冠,高进达这是打算独揽大权,图谋不轨。
应该去长安将张淮鼎接回来。
高进达直接愣住了。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对归义军一片忠心,尽然被如此误解。
下面其他家族也跟着起哄。
高进达无法辩解,索性直接愤而离席,拂袖而去。
而从阎开山出事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明振终于开口了。
他的表情出离的愤怒:
“妻子和儿子,在自己的丈夫和父亲弥留之际见上一面,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倒是你们上蹿下跳,这是要做什么?”
“节度使他还没死呐!”
其他人都闭了嘴,只有他爹李弘愿还在嘟囔着自己儿子数典忘宗。
索勋原以为自己一个晚上就能摆平阎家箭堡。
谁知对面是跟难啃的骨头。
在这里时间耽误的越长,那张淮深一死,肃州城那可就轮不到自己吃肉了。
于是他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修书一封给李弘愿,跟他说阎家之事因李家而起,留着那帮姓阎的是个祸患。
所以务必要将沙州的阎氏家族斩草除根。
第二件事便是佯装从阎家箭堡撤了出来,然后在肃州到沙州的路上设了埋伏。
阎忠见索家军已退。
他以为索勋率部回肃州城夺权去了。
堡中粮草已然支撑不了多久。
于是索忠一边急派人通知沙州阎家,一边率部向沙州而去。
结果中途便中了埋伏。
阎忠率部且战且退,向着瓜州方向遁去。
而李弘愿收到索勋的信之后,深以为然。
于是他以去沙州迎张淮深妻儿为名,带着李家的私兵前往沙州。
结果到了沙州,他只是派了几个人前往张府,而他自己则率兵直奔阎家村而去。
张淮深的老婆马氏和儿子能不能见到张淮深对他来讲并不重要。
阎家死不死光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可当他率兵赶到阎家村的时候,发现阎府早已人去楼空。
而村子里也只剩下一些未能来得及搬走的村户。
李弘愿也是心狠手辣,直接让人将阎家村屠戮一空,放火烧村。
一个活人都没留,一座房子也都没留。
干完之后,李弘愿命人留下了些吐谷浑人的兵器和旗子,然后带着自己的兵扬长而去。
他让李明堂带一千骑兵向北沿途搜索,看能不能逮到逃跑的阎家人,自己则带着张淮深的妻儿返程。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当李弘愿带着张淮深的妻儿到达肃州城时,发现满城尽是白孝。
马氏直接一头栽倒在了车上。
张淮深死了。
箭头有毒,伤重不治。
索勋带着阎开山的人头返回了肃州城,并将其奉于张淮深棺前,以祭奠张淮深在天之灵。
李弘愿怒气冲冲地冲进镇守使府,准备质问索勋为什么不提前派人发丧,传消息给自己。
结果他却看见索勋趴在张淮深的棺材前泣不成声。
一边哭一边拿头嗑棺材。
直到被其他人硬生生拉了回去,方才止住哭泣。
不知道的,还以为棺材里躺着的,是索勋他爹。
包括张淮深妻子在内的张氏一族,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李弘愿叹为观止。
在张淮深下葬以后的归义军的第一次联席会上,李弘愿和引文通旧事重提。
国不可一日无主。
归义军虽然只是一个藩镇,但也一样。
应当尽快将身在长安的张淮鼎迎回来。
不过还未等高进达说话,已经有一个人率先提出了异议:
索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