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李昌言的背叛之后,郑畋心力憔悴,加上之前为讨黄巢每日殚精竭虑,所耗甚大,在到达汉中之后便真的一病不起。
郑畋唯一的请求,便是希望郭定边能够统领西线的勤王部队,不要让他之前的努力毁于一旦。
郭定边便只能暂领凤翔节度使。
郑畋没回来,不过倒是另外有不速之客过来了。
长安的大齐皇帝黄巢听闻凤翔生了变故,便立马派大将军尙让率领三万军队直扑凤翔。
这三万军队主要是由轻骑兵和流民武装组成。
尙让虽然之前在龙尾陂吃了亏。
不过他知道,虽然大齐这边吃了亏,可凤翔军死伤也不少,再加上之后长安城一战和李昌言这么一折腾,凤翔军肯定是半死不活。
打凤翔,三万军队足够了。
带着这种信心,尙让的军队七月廿三到达了凤翔城下。
他的推论放在平时可能没有问题。
但尙让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凤翔府城中,守城的不是李昌言,而是李茂贞。
而在他身后丘陵的密林中,正有一把“剑”,直指着他的后心
午时,
郭定边摘下凤翅盔抹了把汗。
七月骄阳炙烤着城北丘陵,四千玄甲骑兵的甲片泛着青灰色冷光,像群蛰伏在麦田里的铁螳螂。
“马嚼都勒紧了吧?“
他瞥见郭存义在检查辔头,铁护腕磕在马鞍上发出闷响。
“没问题,又不是第一次打这种仗了。”
郭存义咧嘴一笑,拍了拍马背,然后提起了手中长枪。
这些来自西域的大宛马正按捺着自己冲锋的欲望,在焦躁地刨着地面。
远处叛军的流民队伍像蝗群般漫过原野,三万人的军阵铺出二十里烟尘。
“你看!”
郭存义突然指向凤翔城的方向。
凤翔城头突然腾起三道狼烟。
那是李茂贞诱敌成功的信号。
李茂贞负责带着五千来号凤翔军守城。
他把尙让的先头部队直接放进了瓮城,然后落了铁闸。
守城士兵从城头往下泼火油,将那些着麻衣的流民变成满地打滚的火球。
瓮城像是一个夹子,夹住了攻城的大齐军队。
尙让被“拽住手”了。
“兄长,咱们上?”
郭存义看向郭定边,跃跃欲试。
“慢着,不急。”
郭定边举起了他的那支望远镜,开始眺望战场的情况。
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将军!”
斥候纵马跃上高坡,马腹被荆棘划出三道血痕。
“叛军精骑开始向西门移动!”
尚让到底留了后手,三千轻骑始终游弋在军阵外围,此刻正如秃鹫般盘旋着寻找破绽。
郭定边从侍从的手中接过长戟,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面甲。
“传令。”
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铁器。
“锋矢阵,缓坡四十五度角。”
四千具甲战马开始小步调整,铁蹄叩击地面的震动惊飞了灌木丛中的麻雀。
郭定边能听见身后传来鳞甲摩擦的沙沙声。
那是士兵们在最后检查马槊尾端的防脱皮扣。
槊锋正随着马背起伏划出银色弧光。
当第一缕黑烟从凤翔南门窜起时,郭定边猛地扣下面甲。
视线瞬间被收束成两道狭长缝隙。
他看见三里外的叛军后阵正在骚动。
流民们终于发现先前冲进城的同伴变成了燃烧的火把。
尚让的帅旗开始向中军收缩,那些披着皮甲的轻骑正在收拢包围圈。
“安西儿郎!“
郭定边的吼声在面甲里炸开。
“凿穿他们!”
四千匹战马同时启动的瞬间,丘陵仿佛塌陷了三寸。
“苍天啊!那是什么?”
三百步外,叛军的流民队伍终于发现了这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他们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仿佛一片厚实的乌云向着他们压来。
如同末日降临。
地动山摇,毁天灭地。
有个裹着黄头巾的汉子扔下木矛转身就跑,紧接着整个后阵就像被镰刀划过的麦浪般翻卷起来。
大部分流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得粉身碎骨。
尚让的精骑反应也很快。
最近的一千轻骑立刻调转马头,角弓拉满的吱呀声甚至压过了玄甲军的马蹄轰鸣。
第一波箭雨撞在玄甲上爆出点点火星。
但这些箭矢对全甲的重骑兵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玄甲骑阵仍旧以可怕的速度向着前方撞去。
马速已经提到极致,四米长的马槊尖端开始微微发颤。
那些轻骑已经避无可避。
五十步。
叛军轻骑脸上除了惊恐,再没有其他。
他们身上的皮甲在玄甲军面前薄得像层宣纸。
马槊洞穿第一个骑兵的瞬间,戟杆传来的震颤让郭定边感到熟悉。
他借着冲势将尸体挑飞,染血的戟锋顺势劈开第二个敌人的锁骨。
大宛马沉重的胸甲直接将第三匹战马撞得倒飞出去,马蹄铁在半空划出带血的弧线。
钢铁洪流碾过轻骑防线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郭定边的面甲被血浆糊住,他透过血帘看见叛军的中军大旗正在三十步外摇晃。
尚让的帅旗卫队终于反应过来。
那些披着铁札甲的亲兵竖起长矛结成枪阵。
但流民溃兵正像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阵脚。
“变阵!双龙出水!”
郭定边挥戟劈开挡路的盾牌,身后立刻响起号角。
玄甲军突然从锋矢阵裂成两股,铁流擦着枪阵边缘掠过,
长戟借着离心力横扫而出。
尚让的亲兵像被镰刀收割的秸秆般倒下。
有个旗手试图抱住军旗,却被战马胸甲撞得胸骨尽碎。
当郭定边第三次凿穿军阵时,叛军终于彻底崩溃。
那些裹着黄头巾的流民扔下所有能扔的东西,互相践踏着涌向渭水方向。
尚让的帅旗不知何时已消失在烟尘中,只有几匹无主战马拖着肠子在地上打转。
玄甲军的铁甲上挂满碎肉和布条,马槊折断的士兵们正抽出铁骨朵砸碎逃跑者的天灵盖。
接下来,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尙让呢?看我宰了他!”
郭存义杀得兴起,策马在乱军之中穿梭,一边砍人,一边到处寻找黄巢军大将的踪影。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逮到。
在逃跑这件事上,尙让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叛军向着四五个不同的方向一哄而散。
而尙让和他的亲卫则夹杂在溃军之中,逃往长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