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末将......”
朱邪东台的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刚准备表达自己的忠心,但随即被郭定边挥手打断。
“先听我说完。”
“但这俩人野心过甚,私心过重,名为替族人利益着想,实则拉着族人的性命为自己功名的垫脚石。”
“沙陀兵败,他们自己跑到了鞑靼那边,却扔下数万部众无家可归!”
“大唐容不得这俩人,沙陀人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只见郭定边从袖子中突然抽出一卷黄色丝绢展开。
“朱邪东台,接旨!”
“李国昌本出沙陀别部,荷国厚恩,累授振武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
“累犯太原,劫掠禁军,父子济恶,凶逆贯盈,神人共愤!”
“惟尔沙陀旧族朱邪东台,忠贯金石,气慑山河,逆贼韩遵窃据灵武,擅称朔方留后。尔枭韩遵并党羽于灵州南门,使河套之地重归王化。”
“今特赐姓李氏,更名弘义,旌尔戡乱之勋,正朱邪氏宗祧。授云麾将军、灵盐诸州观察处置使,兼领沙陀诸部都督。”
......
朱邪东台整个人如同木雕一样跪在原地。
郭定边怎么获得这封诏书,什么时候获得这封诏书,他已经没有空闲去想。
取代李国昌父子?
这事情,他实在是不敢想。
要知道,他跟随郭定边起事之初,只是为他那在甘州的族人在乱世之中争取一片生存的空间。
“末将帐下尚有五千......”
朱邪东台话未说完,诏书已拍在他胸口。
“不是五千骑!”
郭定边突然加大了声量,声若洪钟。
“是沙陀全族!从灵武到振武,七万帐牧民,五万带甲儿郎!”
他猛地扯开朱邪东台的护颈,露出那个火焰状的部族烙印,
“你父亲被吐蕃人吊死在焉支山时,李克用的祖父在做什么?给回鹘人当看门犬!”
“接旨!”
朱邪东台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圣旨。
郭定边带着诛杀论恐热,大破凉州吐蕃的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永远忘不了郭定边在将他们招入军中时说得话:
你们和吐蕃人的帐,我会帮你们讨要回来!
他更不会忘了,如今他的部族在山丹的大片牛羊和马场。
“末将!领旨!”
“拿着这封诏书,带着你灵州的队伍,去河东收拢那些沙陀部族。”
郭定边抚了抚李弘义(朱邪东台)的背。
“陈景思那个废物。”
他冷笑一声。
“带着万把人走到绛州就压不住阵脚,沙陀军抢了他半营粮草,这会在龙门山脚杀羊煮酒呢。”
“喏!”
李弘义站起身,对着郭定边又行一礼。
“末将朱邪......李弘义,谢郭帅栽培!”
郭定边却附身替他整理了下肩甲。
“记住,你现在是圣人亲封的沙陀都督。到了李友金先给他看圣人的墨宝,然后......”
只见他从袖子里跟变魔术一样又抽出了一封信。
“在把我的这封信甩给他,他若是识时务,便会助你。”
“若是不识时务......”
郭定边的眼中寒光一闪。
“斩!”
一个月之后,代北,神武川,新城,都督府中。
和随风摆动的油灯火苗一样。
李友金有些心神不宁。
他递往凉州关于重新启用李克用父子的奏折,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朝廷在想什么,他着实不太清楚。
时局都这样了,朝廷还是不肯给沙陀人一点机会吗?
李友金其实不喜欢他的这个哥哥和侄子。
要不是他们俩天天琢磨着造反。
自己和沙陀如今也不至于此。
可如果他们俩真的就此流亡漠北,那不管以后这片地方是姓谁,都没他们沙陀人什么事啊。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突然闯进了账中:
“启禀都督,灵州节度使李弘义率四千精骑屯于城外。”
李友金一听,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灵州节度使不是李钧么?这个李弘义是谁?
再说了,灵州节度使跑到代北来做什么?还带着五千骑兵。
难道是朝廷真的打算斩尽杀绝,连自己这个投降的也不放过?
“你是怎么知道是灵州节度使李弘义的队伍的?有什么证明。”
李友金皱着眉头问道。
“李都督,这算不算印信啊?”
只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声音。
李弘义带着一帮全副武装的精兵闯了进来。
他一只按在腰间刀柄,另一只手托着那道金黄色的圣旨来到了李友金的面前。
李友金石识货的。
因为他闻到了诏书上残留的龙涎香。
他赶紧带着府中众人跪下来接旨。
但随着李弘义宣读圣旨,李友金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圣旨前半段把李克用父子俩骂得狗屁都不是,算是对他李友金举荐的回复;
后半段宁愿找个西边甘州的沙陀人来收拢沙陀诸部,也不给自己机会,还让自己协助他。
朝廷这不是恶心人么!
李友金仰起头,发现李弘义已经笑眯眯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咱们以后可以就是一家人了。”
李友金的颧骨上的肉在抽动。
是,你灵州李弘义有郭定边做靠山,你有圣眷!你兵精粮足!
可你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靠着一张圣旨就想收拢这些桀骜不驯的沙陀部族,不是做梦么。
你李弘义脸有这么大么?
等等,郭定边......
李友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这个男人,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这个人太可怕了。
河西刚开始往代州卖马,后来开始卖铁器。
对,拿着马换回去的铁矿做成铁器再卖过来。
物美价廉。
代北的铁器与之相比毫无优势,在加上河西在全国各地招工匠,一番折腾之后,代北连铁匠铺都少了。
然后在一年前,郭定边开始限制向代北出售铁器。
沙陀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兵器、箭矢越用越少,越用越差。
要不然,李克用父子俩也不会崩溃的这么厉害。
“郭节度使......”
李弘义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了李友金的怀里。
“他有一封信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