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恭将朝廷二十余位士族重臣统统丢进了凉州城外的石羊河喂鱼。
这件事情震惊了整个朝野。
自大唐开朝以来,除了黄巢和安禄山这种乱臣贼子,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当然,在士族的眼中,现在杨复恭,已经和乱臣贼子无异了。
朝野上下,骂声不绝于耳。
不过骂归骂,关中的士族们毫无办法。
在历经黄巢之乱后,他们的势力已然式微。
这一次杨复恭的行为,更是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在短时间内,这些人想的更多的是自保。
剩下还在朝中的士族大臣人人自危,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干脆辞职告老还乡。
重病之中的唐僖宗无法理政,杨复恭索性越俎代庖,一概照准。
这样一来,朝中的官职便出现了大量空缺。
藩镇强势也好,政令不出京畿也罢。
三省六部还是那个三省六部。
活还是得有人干。
和昔日那些权臣一样,杨复恭打算安插自己的人员。
但他很快发现。
自己做不到。
吏部在长安。
就在他除掉那些士族后不久,一批年轻俊彦便在陆南风的带领下来到了凉州入朝参见。
随他们一同来的,还有吏部的人事任免名单,需要圣上盖个章。
长安城的吏部、兵部、户部等,早已被郭定边换了个七七八八。
能外放三川、河东、河西、安西等地的,也都出发了。
这些人便是来凉州填补剩下空缺的。
章在杨复恭的手里。
他很不想盖。
这是一种侮辱。
杨复恭发现自己误判了自己在凉王心中的位置。
对方似乎并没有把他太当回事,连商量都没商量一下。
但看着陆南风身后按着刀柄的凉州防御使郭嗣钧,杨复恭知道自己胳膊拗不过大腿。
没有实力,便没有话语权。
他开始寄希望于自己在凤翔以及陇右招募的那些神策军新兵了。
不过,光是这些兵,恐怕还不足以和郭定边抗衡。
他派人秘密联系了邠宁节度使朱玫以及山南西道兵马使杨守亮。
这两人,是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助力了。
邠宁节度使朱玫是关内唯一一个还游离在郭定边势力之外的独立藩镇。
他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警惕地关注着南边的凤翔、北边的党项以及东边的李弘义。
朱玫和杨复光有旧交,而在杨复光死后,这份交情便转移到了杨复恭的身上。
至于杨守亮,和杨复恭的关系就更近了。
他是杨复恭的侄子。
不过他的情况甚至还不如朱玫。
因为和东西二川一样,山南东道的兵权和行政权是分置的。
兵,他是有;钱粮,得转运使点头。
不知道是出于交情,还是利益考虑,这俩人都答应了杨复恭结盟的请求。
然而众所周知,由于不良人和新五斗米教的存在,大唐的各个藩镇在郭定边这里都不存在秘密可言。
这件事情很快便被郭定边得知了。
“凉王,杨复恭此番的动作,不太寻常啊,咱们是和以前一样继续静观其变,还是......”
杜让能自觉得自己现在能揣测出郭定边的一些想法和思路。
后发制人嘛,凉王还是偏稳的。
谁知,他这次又错了。
郭定边直接一改之前的岔开话题,单刀直入:
“杜尚书,你可用过‘虎子’(夜壶)否?”
杜让能一怔,不知郭定边为何突然问起这污秽东西,急忙回道:
“自然是用过的。”
“脏东西,是放不得到台面上的,用完了,该收的收,不想洗的话,也可以直接扔掉。”
郭定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杜让能。
“杜尚书,度支是你那边在管吧?”
“给神策军的预算,再砍一半,周边的钱粮,一丝一毫都不许进神策军的营地。”
“可若是杨复恭用内库的钱呢?”
“内库?在凉州他哪来的内库?你是觉得现在还有谁会去凉州上缴一个铜板吗?”
郭定边微微一笑。
“既然杨复恭这么喜欢招人,那就让他招吧,我看看他手下那些兵是不是和他一样喜欢喝西北风。”
......
两个月后,凉州城。
待在自己私宅的杨复恭急得抓耳挠腮。
他现在恨不得把杜让能这位户部尚书给撕了。
两个月!
新招的神策军没有一块铜板入账,一袋粮食入营。
杨复恭找到负责内库的大太监刘季述,看能不能从内库里弄点钱出来补贴神策军军需。
刘季述一把鼻涕一把泪:
“杨公公,除了凉王外,这各地藩镇哪还有人愿意给府库上供啊,如今圣上食不过五味、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您总不能让他过得再委屈些吧。”
“奸臣误国!”
杨复恭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踉踉跄跄,连滚带爬跌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杨公公!”
“城外神策左营里两百号新募的军士在造反咧!”
“他们把何公公绑在营门上晒太阳咧!”
“他们还说,要进城找您讨个公道咧!”
杨复恭听得头皮发麻。
肯定是那帮兵痞领不到饷银,集体哗变。
到时候万一真把自己绑了,那他的下场应该比那些石羊河里的士族大臣好不了多少!
“快!去召集宫中禁卫!”
“不用杨公公劳神了!”
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青年将军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凉王的儿子,凉州防御使郭嗣钧。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凉州士兵,而被他搀扶着的,正是鼻青脸肿的何公公。
“那些哗变的神策士兵,郭某已经帮杨公公您料理了。”
“不过还望公公下一次能管好自己的兵,若是扰了凉州城内外的秩序,郭某也不太好向圣上和家父交待!”
郭嗣钧将何公公交到了杨复恭的手里,便带着手下的士兵扬长而去。
杨复恭看着郭嗣钧的背影,不但没有感激之情,反而恨得牙痒痒。
你老子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连儿子也来欺负我!
不行!
无论如何也要解决神策军粮饷的问题。
可这粮饷,到底要从哪来呢?
“郭定边既然不肯给,咱们可以以圣上的名义找近的藩镇讨一讨啊!”
一旁的刘季述突然提醒了他。
近的藩镇?
杨守亮就算了。
山南西道的钱粮他自己说了都不算。
邠宁节度使朱玫那边以天子的名义再开些空头支票,倒是能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