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们是没有任何道德负担的。
斩草,哪有不除根的道理。
义武军节度使一屁股颓坐进自己的位置里,全然没有了一方诸侯的枭雄模样。
“凉王是打算在定州扶持一个自己人吗?”
王处存的声音有些虚弱。
“非也!”
“各路藩镇,会盟于滑州,名为讨伐他凉王,实际各怀鬼胎。”
“凉王若是退了一步,那京畿以西,岂不是又要四分五裂,群雄逐鹿了吗?”
“朱温会放过其他人吗?河北三镇会放过你吗?”
安其佑抖了一抖自己的袖子。
“凉王常言,节帅为国之柱梁!义武军亦是善战忠勇之士!”
“他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同节帅在京畿并肩共抗黄巢叛军的往昔。”
“所以,义武军应当还是王家的!定州也需是王家的!”
“如今天下祸乱,刀兵四起,诸道凋零,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凉王愿和节帅一起,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
王处存注视着那道火盆,沉默不言。
许久之后,方才抬起头,看向了安其佑:
“帮我带句话给凉王。”
“我王处存这辈子,没有服过谁,他凉王,是第一个!”
“王处存愿率定州义武军,归降凉王!”
......
河北岸的王处存输得心服口服。
而南岸的王重荣其实也有同样的机会。
但老头显然不服。
他始终坚信河中军一定能扛住郭存孝的进攻。
哪怕有三分之一在河对岸,三分之一在河里面飘着。
哪怕剩下的三分之一,都不是主力精锐。
而一旦朱温的部队一旦赶到,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后,老头便被郭存孝给教育了。
虽然凉王手下最精锐的骑兵都在黄河北岸,但南岸的地形更差!
和北岸一样,南岸也有高地。
王处存发现敌人之后第一时间便抢占了高地,就是怕对方的骑兵由高往低,居高临下对河岸边进行冲锋打击!
那将是一场灾难。
而王处存在北岸一直避免出现的场面,在南岸发生了。
郭存孝趁着渡口混乱占据了高地,亲自领骑兵对河岸边发起进攻。
南岸的滩涂比北岸要宽阔的多,高地到河边的距离却更短。
所以当郭存孝的骑兵杀到王重荣的阵前时,后者的阵型还没重整好。
只一个照面,前排的阵线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
与此同时,郭存孝后面步兵再也副将李复的率领下开始向河岸发起进攻。
他们几乎是跑步杀进对方阵中,然后将晕头转向的河中军逐个分割包围。
郭存孝在阵中杀得兴起。
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
郭存孝拿起马上早已上好弦的长弓,专挑那些施发号令的军官杀。
一时间,前线能说话的都闭上了嘴,剩下的也不敢说话了。
这可就苦了河中军的那些士兵。
前面是强敌,后边是黄河。
往哪跑呢?
这个时候,思考是一个奢侈品,士兵是没资格享有的。
那就只能乱跑。
只要跑得比自己的友军快,那至少能在阎王爷那晚报道一点。
不过这样一来,就毫无阵型可言了。
兵败如山倒。
王重荣在中军位置看得大骇。
他实在没想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二线部队和主力之间差距变得如此之大。
王重荣只得让中军核心部队开始向下游滑州方向突围。
你郭定边在棘津部了杀招,但总不可能黄河上每一个渡口都看得住吧!
往下游走,从白马津渡河。
河对岸就是魏博军。
王重荣道现在都坚持认为,魏博军没有问题,只是暂时没有察觉而已。
至于其他士兵的死活,他是管不得了。
说实话,仗打成这样,河中军在黄巢平叛中积累出来的名声,算是毁于一旦了。
不过王重荣坚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重整旗鼓,也未可知。
结果还真让他给杀出了一条道。
但郭存孝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命骑兵追赶。
在靠近华州边境的地方狠狠“咬”了王重荣一口。
当天晚上,使者便到了王重荣的营地里。
刚开始的态度,也是“你郭存孝如果有本事就弄死我,别扯些有的没的。”
不过与王处存不同,王重荣对于自己在河中的掌控颇有信心。
他同样不屑于斩杀使者,而是让使者趁着自己还没动杀心赶紧滚蛋。
使者丢下一句“节帅好自为之”便滚了。
三天之后,王重荣死了。
被自己的部将常行儒斩杀于黄河南岸,距离白马津一百余里的地方。
在这些军头的眼里。
节度使?
如果你不能带领我们吃酒喝肉,升官发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那便只能借阁下的头颅一用了。
如果你不投降,那我们便替你投降。
王重荣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死亡的方式。
无一例外都是风风光光,万人敬仰。
但现实就是跟他开了这么一个地狱般的玩笑。
王重荣的脑袋被送到了郭存孝那,郭存孝再派人乘船渡河,送到了郭定边的大营之中。
“给朱温送过去吧,怎么也是他舅舅。”
凉王看都没看一眼,吩咐道。
朱温收到“二王”在棘津被郭定边绞杀的消息之时,正率部向许州进发。
朱瑄、朱瑾二兄弟的部队先他一步,他在后面。
“郭定边怎么会在那里?!地图!地图拿出来!”
朱温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一个士兵弯下腰用背当桌子,其他下属七手八脚的将一张油脂地图在他的背上展开。
“他们倒底是怎么过来的呢?难道周边的人一点也没发现吗?魏博军一点也没察觉吗?”
“听说是沿着黄河乘船一路下来的,至于为什么没人察觉......”
朱温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如遭雷劈,手中的救援信也瞬间落在了地上。
“速速回兵救援!全军向棘津方向急行军!”
“给朱瑄、朱瑾二人传消息,让他们调转部队方向!随我去支援!”
如果一路上没反应,那只能说明,河中内部出了问题,魏博也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那样,一旦“二王”被歼灭,那郭定边再无后勤之忧虑,中部战线便可以直接东移到他朱温的脸上。
朱温心急,却没有考虑朱瑄兄弟二人的想法。
他原以为这俩兄弟也会跟着自己前去解“二王”之围。
但这两人的军队,并没有跟上来。
给的理由,自然是前线已经和郭存义的军队交上了手,没法退兵。
开什么玩笑?
他们兄弟俩好歹也是一方藩镇,虽然之前听朱温的,不过也不代表受他指挥啊,怎么能听他朱温呼来喝去。
王重荣他们是自己要北上的,如今遭了难,不是活该么。
再说了,那边是朱温的地盘,跟他们山东双雄有什么关系,不如早点灭了郭存义,弄点实际的好处来得实在。
有软柿子不捏,去找郭定边硬嗑?虎牢关还不够丢人么?
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