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训则带着少量部队侦查山中的战况,同时看能不能通过骚扰缓解那支援军的压力。
大约亥时初,杨行密回到了宣州城。
坐立不安的戴友规也终于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张训和他的骑兵也回来了。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等他们赶到山中的时候,远远地看战斗好像已经打完了。
孙儒的军士在忙着灭火,并未在交战。
杨行密长叹一口气。
戴友规知道他的心思,拱手劝慰道:
“将军勿要忧虑,虽然不知道那支队伍来历,不过能在孙贼毫无防备之下发动袭击,烧了粮草,想必也想好了退路。”
“孙贼大军,明日必然抵达。”
“如今当务之急,是做好宣州城的防守,以逸待劳,迎击孙贼!”
按照戴友规的预计,孙儒大军抵达的时间,应该是第二天的下午。
可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料。
直到第二天晚上,宣州城外也没有见到一面绣着“孙”字的大旗。
第三天,也没来。
然后,是第四天......
这就有些吊诡了。
从麻姑山到宣州城不过三十里地,孙儒的大军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
不过根据回来的斥候禀报,说孙儒径直在麻姑山中扎下了大营,不挪窝了。
是的,几万人缩在了山里,步步为营,如临大敌。
这让包括杨行密在内的宣州城文武都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不应该......”
宣州城府衙之中,杨行密来回踱着步子,摇着头。
“若是害怕小股的伏兵,应该四面警戒,尽快通过山道才对啊,怎么会蜷缩在山里?”
“会不会是此前粮草被烧,全军补给无以为继,在原地等补给?”
戴友规提出了一种可能。
“有这种可能性,可若是那样,他还不如直接退出麻姑山,等粮草运到再向前行军。”
“可他孙贼有上万大军,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在怕什么呢?”
......
正当宣州城文武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时,突然有军士来报:
“禀报节帅,城外有一人求见?”
“什么人?”
“那人说是您的旧相识,名叫李神福!”
“李神福,李神福......”
杨行密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的脚步突然停下了,脸上神情颇为古怪。
“那人是不是和我一般高,和我长得有点像?”
军士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
“快!带我去见他!”
杨行密二话没说,径直向着府门外走去,丢下宣州城一众文武面面相觑。
这李神福,原是他灵州戍边时的下属,河北人,作战颇为骁勇。
他最后一次和李神福并肩作战,是在党项南袭灵州城的战役中。
也是那次战役,杨行密认识了名满天下的郭定边。
郭定边救了他一命。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李神福不是应该死在那次战斗里了么?
死人难道还能复活?
带着这个疑问,杨行密策马来到城门前。
一身着墨绿色布袍的八尺汉子左手持着缰绳立在那,那匹马在他旁边一比都显得娇小可爱。
那人瞅见杨行密向他走过来,咧嘴一笑,脸上洋溢着一种见到老上司的憨厚。
“李!神!福!”
杨行密从马上跳了下来,狂奔到李神福面前,一把抱住这个久违的兄弟:
“你居然没死!你没死啊!哈哈哈哈哈!”
一般来讲,这个年代,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彼此相见,大部分时候还是“执手”,“挽臂”之类。
两个八尺老爷们儿抱在一起,可不多见。
“没死!活得可好着咧!”
李神福也没在意自己老上司话说的不吉利。
“凉王让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后来我就跟着凉王干了。”
“凉王......”
杨行密松开了李神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前几日在麻姑山中烧孙儒粮的是你们吗?”
李神福哈哈大笑:
“什么都瞒不过节帅。”
“可,你们是如何脱身的?”
“那孙傻子带着黑云都弃了节帅,跑来找我们晦气,我听见鼓声便让兄弟们赶紧跑路了!哈哈哈哈!”
“这么容易?”
“我那一千多号手下,都是从小在麻姑山周围长大的山民,闭着眼睛都知道山里的路怎么走,就凭孙傻子那帮人还想抓到人?”
“那为什么孙贼不敢动,缩在山里面当乌龟呢?”
“因为我们打得是郭存义的旗号,这帮孙子在郭存义那吃过大亏,在山里面又搞不清楚倒底有多少人,听说郭存义来了,吓得是屁滚尿流,不敢乱动。”
......
杨行密的心情随着李神福的描述是跌宕起伏。
当他听说李神福在凉王手下时,以为是郭定边出手了,可仔细一琢磨,此时郭存义应该正在和几镇节度使在中原鏖战,怎么能抽出兵力跑到宣州来。
“哦,一千多,嗯......”
杨行密自言自语,但他很快察觉到自己这样不妥,立马住了嘴。
“节帅可是觉得我这千把号人解不了渴?”
李神福不愧跟过杨行密一段时间,很快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戳破心思的杨行密立马解释。
“你愿来助力,还救了杨某一命,杨某高兴还来不及......”
“节帅不想知道,李某这一千多人,是怎么拉起来,又是靠这么支撑着一千多号人的吗?”
李神福凑到杨行密面前,嘿嘿一笑。
杨行密一怔。
对啊,他虽然主政宣州时间不算长,可对于这片地界上的风吹草动多少还是清楚的。
这一千人说多不说,说少不少,怎么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节帅可曾听说过‘夯歌起时五色土,新米入斗续香炉’?”
“新五斗米教?!”
杨行密再次愣住了。
感情这一千多号人,都是“新五斗米教”的教众?
他早听说过“新五斗米教”在淮南一带势力极大,甚至控制着码头、商行,和那些西域的票号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数次民变,这个宗教都不显山不露水,极少走到台前。
“节帅猜得没错。”
李神福表情更值得玩味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杨行密心中一惊。
“这些教众平时互助互爱,但农闲之时便会集中在各地分坛由安西而来的老兵进行统一训练。”
“那节帅再猜一猜,您之前迎进城的那数万百姓中,有多少新五斗米教的教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