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瑄兄弟俩得知朱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他们地盘上时,顿时惊呆了。
到底是谁给自己这位拜把子大哥勇气?
他们二人在自己的地盘经营多年,不说树大根深,也是盘根错节。
你朱温被郭定边打得到处跑,不过丧家之犬一条,带着几万败军之将就想雀占鸠巢?
这未免想得也太简单点了吧。
但之后传来的消息,便让两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曹州城头变幻大王旗,投了!
朱温兵不血刃便拿下了曹州。
兄弟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二人刨朱温的墙角,朱温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感情对方也没闲着,刨得比他们还勤快。
整个藩镇上上下下都被朱温渗透成了筛子。
他们留在老地盘上的那些牙兵牙将,翻脸比翻书还快。
兄弟二人一合计,觉得得分清楚当前阶段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郭定边不会要他们的命,但朱温肯定是会把他们的根给掘了。
于是两人也顾不得体面,再次向郭定边派去使者。
先前说话的声音大了点,还希望凉王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加官进爵的事儿都不提了。
只希望能凉王高抬贵手,让出一条道来,放他们回曹州。
然而,郭定边还是没答应。
他向使者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对于他郭定边来说,朱瑄兄弟俩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使者愣住了。
是啊,地盘被抢了,便意味着兄弟俩人没了根基,粮饷都没了着落,那下场自然是众叛亲离。
朱温是丧家犬,他们兄弟俩也是,只不过连狗窝都被人抢了。
“我们.....我们还有数万精兵......”
使者想了半天,才嗫嚅着说道。
声音小到连他自己的都听不见。
不过郭定边听见了。
凉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使者,露出玩味的笑容。
使者不敢直视郭定边,急忙低下了头。
那笑容,让他想起了看见待宰猎物的鹰。
是的,你的兵很不错,但不久之后,便是我的了。
朱瑄和朱瑾两兄弟最终还是没能等来郭定边的宽恕。
两人的队伍,在边打边退之中分崩离析,最终在汴州城外全军覆没。
“父亲,为何不让这兄弟二人回去和朱温厮杀啊?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为轻松?”
看着朱氏兄弟二人的首级,郭嗣钧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惋惜。
作为郭定边的大儿子,他之前任凉州防御使,负责监视唐僖宗和朝廷的宦官和清流,同时当郭定边不在凉州之时,代表他处理一些政务。
郭嗣钧干得不错。
现如今脑有反骨的清流们大多魂断石羊河,剩下的人看着城外的河水还直打哆嗦;
宦官更是一个都不敢出头,生怕自己上下两个头都没了,老老实实干着自己的份内之事,不敢越雷池半步;
至于李氏皇族那边......
唐僖宗还剩半口气,其他有想法的人不是没有。
可他们连晚上多吃了半只鸡,第二天郭嗣钧都会知道。
倒是有几个密谋策反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结果血书还没出城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此子深得其父真传,不显山不露水,将血书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李茂贞的手里,吓得后者赌咒发誓,表示自己毫不知情,跟这帮人更是没有半点瓜葛。
李茂贞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又不需要他冒着生命危险东出讨伐。
每日里享受着安西商人从西域带来的新奇玩意儿,生活质量直线提升。
谁会想不开去造反。
再说了,凤翔政军分治,他哪来的粮草造反。
郭嗣钧没追究李茂贞,甚至代父褒其忠勇有加。
但那些个姓李的皇亲国戚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死了。
或是腹痛暴毙,或是失足落水。
但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皇族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吗?
于是这些人便也都死了心。
凉州的政局安稳了,郭定边决定将郭嗣钧调来东部前线。
他希望自己的这位大儿子能攒点军功。
下面这些人,郭存义也好,郭存孝也罢,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如果郭嗣钧不能服众,那在自己百年之后,这位置怕是也坐不稳。
“此二人蛇鼠两端,若是回到自己的地盘,谁知道又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郭定边合上装着两人脑袋的木匣,随口回答道,脑子里显然还装着另外的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父亲为何又对杨行密那厮青眼有加?”
郭嗣钧仍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杨行密要比朱氏这兄弟二人要有威胁的多。
杨行密坐拥淮南之地,最近又吞并了濠州,郭定边还让给了其名份,就不怕其坐大吗?
虽然郭嗣钧没敢说出口,但显然郭定边已经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杨行密行仁政治淮南,与民休养生息,是个有想法的人,即使没有我这纸诏书,以他的能力,一统江淮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他若是想一统长江以南,怕没有那么容易。”
“杭州刺史钱镠也非等闲之辈,势必会与其兵戎相见。”
“我们现在北方尚未一统,暂时没有精力管他们,所以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况且......”
郭定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郭嗣钧的身上。
“杨行密想要成就一番霸业,势必要吐故纳新。”
“但他下面那些将领可未必这么想。”
“这些人可共患难,但不可同富贵。”
“若是杨行密在时尚可镇服,但若是不在了,他的宝贝儿子,怕是难守住他的这份家业!”
郭嗣钧听得头皮发麻,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他打小就聪明,怎么能不明白自己老爹说的这些话另有所指。
他在凉州的时候,是人人见了都得抖三抖的凉州防御使,可在他爹面前,却常常大气都不敢出。
“抬起头来!”
郭定边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脑袋上方响起。
郭嗣钧不得不将头抬了起来,正好对上自己父亲的目光。
“我此番回长安,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郭定边走到了他的面前,为他系紧肩甲上的扣绳。
“有什么事情,多和王叔商量商量,不可自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