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定边说的王叔,指得是兵部尚书王景翼。
王家兄弟是最早跟着郭定边在河西起家的,可谓是忠心耿耿,如今也都两鬓斑白,年过半百了。
“你的心性我不担心,但有些时候杀气过重。”
“为尊者,当行王道,多为阳谋,阴谋可辅之,但不可依赖之。”
......
郭定边一边替自己儿子系着绳子,一边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着。
在替儿子系紧了之后,他拍了下郭嗣钧的肩膀,语重心长。
“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在郭定边看来,整个天下大势,在棘津和陈州两场大捷之后,便已定了。
因为“大势”,讲得便是个“势”。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至少在唐末依旧是这样,哪怕连年的战乱已经让这片富饶的地方满目疮痍。
只要不操之过急,一统天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作为穿越者的郭定边,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久。
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不过想着活下去,出人头地,让河西的百姓重回大唐的怀抱而已。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回首而望,已然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也算是不负此行了。
公元890年,唐僖宗死了。
与真实的历史上相比,他多活了两年。
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频繁进出长安,来回的折腾。
某种程度上讲,郭定边也算是给他续了寿了。
僖宗在时,没有立太子。
朝野之中都在猜测,是不是郭定边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改朝换代,废唐而立了。
但凉王仍旧立了吉王李保为帝。
此人“性格贤和,恭良温顺”,算是躺平了的那种。
但不管郭定边立谁为帝,各路藩镇总要借着这个机会“问候”一波郭定边。
朱温就又发了一篇檄文,声讨郭定边的所作所为,但响应者寥寥。
原因很简单。
老百姓不是瞎子。
凉王治下的地区,日子要好过得很多。
远的诸如安西、河西、蜀中等地不说,那里早已是恬淡祥和,仓禀殷实。
近一点的关中地区和先前也是天壤之别。
在经历了十余年的战乱后,关中已经变成了“大农村”,士族被屠戮殆尽,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
但正因为原有的生产关系被打破,生产资料才有了重新分配的机会。
比如,土地。
尽管军队取代了士族们原有的位置,但老百姓们至少有地可以种了。
即使没有地种,也可以进城。
平稳的政治环境带来了贸易的复苏。
商队如同末端血管的血液一样,迅速流入洛阳这样的大城市,滋润着城市的复苏。
而其他的藩镇就不是这样了。
比如朱温。
由于面对来自郭定边的巨大压力,他不得不维持着数以万计的军队。
这便要求他不断进行征兵和加税。
曹州等地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但他们是有腿的,自然会向能给活路的地方跑。
朱温想尽办法控制人员的流动。
但这也带来了恶性循环,整个经济状况一潭死水,越抓越穷。
朱温这一次发檄文,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跟郭定边真刀真枪干一把,纯粹是过过嘴瘾,让天下不满郭定边的豪杰们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不屈服的藩镇,可来联系和投靠。
但他不想打,并不代表郭定边不想打。
檄文发了没几天,郭嗣钧便统领十五万大军北上,踹朱温的门。
朱温的部队中新兵居多,根本不是凉军的对手,节节败退。
郭嗣钧反手便让人将劝降书散得满曹州都是。
这些人原本就是临时归附朱温,见势不妙,立马转换门庭。
郭嗣钧的凉军在大野泽(后来的水泊梁山)附近追上了朱温主力,并且围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役,朱温死光了所有的嫡系。
朱温在岸边指挥时不慎失足落入水中,后被人救了上来,还被下属苦劝不可轻生。
朱温见状,也演了一番苦情戏。
跳水是不可能跳水的,那便只有继续逃。
他本人带着不到一百个亲兵向北东而逃。
路上矢尽粮绝,连马都被宰了充饥,士兵们也都心思浮动,不愿再走。
朱温见状,想起了昔日曹丞相望梅止渴的典故。
他遥指东方:
“列位中有随我多年的,都知道我朱某是怎么过来的!”
“某已不是第一次深陷险境了!但每一次皆能化险为夷,东山再起!”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已经在率兵来接应我们了,等我们到了那,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未可知也!”
“诸位若是不信我,不如把我的脑袋拿去送给郭定边好了!”
朱温自己说得是豪情万丈。
这一招在他过去的经历中算是屡试不爽。
每一次,他都能凭借着自己的个人魅力拢定人心,扭转乾坤。
但这一次,他忘了一件事情。
他手下亲兵中有几个,恰好来自于平卢军。
而他们跑来朱温这的原因,则是因为在平卢军混不下去了。
平卢军节度使原本是王敬武。
王敬武死后,他的儿子王师范接替了他的节度使职位。
但棣州刺史张蟾对此表示不服,发动了叛乱,最终兵败被杀,至于跟随的士兵,有的投降,有的跑路。
据说投降的那些,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而这些士兵,便来自于张蟾的叛军。
你现在要去投王师范,那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既然你说可以拿你的头去换钱,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换成以前,朱温身边的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知根知底的士兵。
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混进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
有人跟着就不错了,没办法挑三拣四。
于是,第二天早晨,当其他士兵醒来准备继续出发时,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朱温的尸体橫在他之前卧着的树下。
而他的脑袋,却不翼而飞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昨晚上负责值夜的几个士兵。
可怜的一代枭雄,终究还是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