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源被切断了?我们不是有一千多人在那里守着吗?”
艾哈迈德有些难以置信。
照理说一千多人就算是被突袭了,也不至于连两个时辰撑不到就丢了。
该死的!一定是守将阿卜杜拉又贪杯误事了。
“阿卜杜拉人在哪?我要宰了他!”
东方总督愤怒得像一头公牛,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往下落。
老实说,艾哈迈德冤枉了阿卜杜拉。
这位负责守卫水源的将军前一天晚上并没有喝酒。
相反的,他还早早起来巡查水源地的防守。
波斯人(萨曼王朝自称波斯萨珊王朝的后裔,但实际为波斯化的东伊朗贵族,为广义上的波斯人)沿着塔拉斯河在岸边建了很多戍堡。
这些戍堡原本是用来防备时不时前来“友好交流”的样磨人以及葛逻禄人的。
不过这些草原部落也是偶尔过来赚点外快,不会有太大的规模。
毕竟人少的话,抢完了容易跑。
一千来号全副武装的士兵即使沿着河边绿洲分散,对付这些马匪般的散兵游勇,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阿卜杜拉早起的主要原因,主要还是要和士兵们一起做晨礼。
穆斯林一天需要做五次拜功(Salat),分别是晨礼、晌礼、晡礼、昏礼、宵礼。
作为与真主每日心灵沟通的主要方式,饭可以不吃,但这五次拜功可是要扎扎实实。
当东边的浮出鱼肚白,裹着头巾的伊玛目站在夯土垒就的露天礼拜场的最前方,而在他身后的,阿卜杜拉带着戍堡的士兵列成数排向着麦加(伊斯兰圣城)的方向。
伊玛目赞颂真主安拉,士兵们向着麦加而拜,直到太阳升起。
但是有一个问题。
麦加的方向,在西边。
而朔月城,在东边。
一帮人屁股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向西而拜,虔诚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没人注意,一支部队的轮廓,正在东方地平线的阴影之中浮现。
玄甲军沿着河赶了一夜的路,此时已然到达了。
率领这支玄甲军的,是郭定边和仆固青牟的大儿子,郭嗣源。
这位少年将军和他两位哥哥一样,没享受几天富贵日子,便被他爹安排在边境线的朔月城。
天天打交道的,要么是萨曼的伊斯兰斥候,要么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葛逻禄部落,对于这一带的情况非常熟悉。
郭存义原本安排的先锋,并不是玄甲军,而是两千西州回鹘的轻骑。
一来他考虑玄甲军长途跋涉,刚到西域不做休整便加入战斗打第一场硬仗,有些冒险。
二来轻骑的速度更快,更有突然性。
杀鸡焉用牛刀?
但郭嗣源带着玄甲军两位实际负责指挥的副将找到了他:
“大都护,突袭这种事儿还是玄甲军来吧。”
“这一块儿,我熟;我和两位将军也沟通过了,玄甲军全员换马,人着甲而马不披甲,夜行四个时辰可至怛罗斯。”
一旁的副将钟百期点了点头。
说实话,虽然连着行军几个月一路从中原赶到西域稍显疲惫。
可他们更想立马投入战斗。
东边的战场需要用到玄甲军的场合其实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玄甲军只是压阵而已。
但凉军里面荣华富贵靠的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玄甲军这些精兵很久没“吃过肉”了。
这次跟着凉王的三儿子混,怎么的都得立个首功。
郭嗣源继续说道:
“我们到达的时间,正是守军做晨礼的时候,咱们给他们送份礼!”
作为郭定边的儿子,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于是,在赶了一晚上夜路之后,三千玄甲军如约而至。
只见郭嗣源身披玄色铁甲居于队前,眉弓如刀削般斜飞入鬓,浅琥珀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戍堡。
“杀!”
在晨祷的钟声之中,波斯人听见了如雷的闷声在身后响起。
那是重装骑兵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
戍堡的大门在第一时间便被冲破了。
来不及拿起武器的波斯人被全副武装的玄甲骑兵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便屠戮殆尽。
阿卜杜拉的脑袋也搬了家,灵魂去见了真主。
在攻占怛罗斯的水源地后不久,约莫午时,后续的工兵也骑着马赶到了。
一般情况下工兵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他们行军一般和辎重一起,靠马车和两条腿。
但这次不一样。
工兵是有重要戏份的。
塔拉斯河并不直接流进怛罗斯城,而是傍河而过,内城用水通过几条修筑的水渠引入城内。
工兵的任务,就是破坏这些水渠。
他们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城外二十余道主渠便被破坏殆尽。
怛罗斯断了水,仅剩下城中水井的地下水可以取用。
但对于这座边境城池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艾哈迈德一边派人紧急向撒马尔罕求救,一边组织防守。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城中所有水井,都被征用!”
“违令取水者,斩!”
他深知,在城中没有水的情况下,怛罗斯守不了多久。
但只要撒马尔罕的救兵能够赶到,一切便都会好起来。
根据他的命令,怛罗斯城防军当天便将城中所有水井围了起来。
所有前来取水的城中居民,都被挡在了外面。
按照那些士兵的说法,每一户仅允许取半桶水。
照理说呢,大旱之时,一户半桶水,勉强也就够人每日的饮用水,清洁、灌溉等其他的用途就算了。
如果时间短一点,尚可支撑,当然了,也是如今情况下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这个指令执行到第四天中午便遇到了麻烦。
“今天取水时间结束了!散了!都散了!”
取水点外,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取水队伍,负责守卫的士兵在栅栏外面挂上了“今日水尽”的牌子。
字是用波斯文和粟特文写的。
然而队伍中的居民们大部分是不认识这几个字的。
就算认识,也当做不认识。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取水时间结束了?!开什么玩笑,我都排了一个多时辰了!”
“全家都等着水喝!要死人了!”
“真主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的牛都已经快要渴死了!”
......
前面的人开始责问领头的大胡子军官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位大胡子的脾气显然不太好:
“异教徒围城,断了水源,都像你们这样一人半桶水,这井水哪里够用?没几日便要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