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大将军!前方骑兵谷口遇袭,敌人抛下檑木碎石,将我们的先锋堵在了里面。”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将消息带到了中军。
霍拉桑尼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换成一般的将领,此时大多会有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后退,因为前方有伏击;
要么立马赶紧去破开缺口将被困的先锋部队捞出来,一千轻骑的命也是命。
但霍拉桑尼不是一般将领。
只见他听取了传令兵详细报告,然后不慌不忙走到了阵前,认真观察了前方的情况。
谷口烟尘四起,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霍拉桑尼只是仰着头,眺望着山顶的方向,像是在看风景,似乎自己那一千多轻骑的死活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
“将军,我们得赶紧行动,要不然塞尔罕他们怕是快死绝了!”
一名副将实在忍不住,提醒道。
霍拉桑尼却没有搭理自己的副将,而是在观察。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安拉之刃”终于开口说话了:
“杰尔哈营!出列!”
所谓的杰尔哈营,意为“攀登者”,主要成员选自于达尔班德山民。
这些人活动于兴都库什山脉达尔班德山口(今阿富汗-塔吉克斯坦边境),自小在山中长大,攀登悬崖山脊如履平地,极善于在山地区域作战,
只见他们腰上缠着皮质的绳索,脚上绑着山羊皮,一路小跑,出现在了古拉姆军团军阵的最前方。
“你们从南边寻路爬上山,找到对面的远程火力的阵地,歼灭敌人,夺取它,我说的够明白吗?”
“遵命!”
“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为了安拉!”
“为了安拉!”
在安排杰尔哈营出阵之后,霍拉桑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正面的安排。
他安排工兵前进,清理堆积在谷口的障碍。
而掩护他们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古拉姆主力重步兵。
谷口那边,仆固俊正命令自己的士兵尽快围剿清理掉那些走投无路的轻骑。
“爹,好像对面也不那么能打嘛,哈哈哈哈。”
北崖崖顶,西州刺史仆固烨看着下面人仰马翻的萨曼骑兵们,哈哈大笑。
谁知仆固俊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懈怠和轻松。
身经百战的回鹘老将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对面后续的支援怎么也该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自言自语。
“可能是见到有埋伏,被吓着了,不敢进来了吧。”
仆固烨不以为然。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不大。”
就在父子两人还在讨论的时候。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景荣突然指向对面南崖:
“快看对面!”
仆固俊父子二人顺着安景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光秃秃的半山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大堆皮肤黝黑,身披皮甲,戴着头巾的士兵。
他们正手持着弯刀,向南崖山顶摸过去。
而南崖弓弩手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正面,没人注意到自己斜后方出现了一支敌军。
也不怪他们。
真二八经上山的路在他们的正前方,斜后方半山腰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根本没有路!
“这帮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
仆固烨目瞪口呆。
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现在别管这些了,他们能出现在那,自然有办法爬上去。”
仆固俊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
他已经没有时间琢磨对方怎么爬上去的问题,而是立马转向了安景荣。
“安参军,火速挥旗,通知对面后方敌情!”
“烨儿,你带本部兵马火速支援南崖!”
安景荣片刻不敢耽搁,带着传令兵和号旗爬到崖顶。
可对面杰哈儿营的速度比他们要快的多,安景荣手脚并用都没对面快。
“来不及了,快,让他们喊!提醒南崖!”
安景荣气喘吁吁地拍着传令兵的背,让他通知北崖一路上的士兵冲对面喊。
等到南崖那边总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杰哈儿营的那帮达尔班德山民已经杀到了他们脸上。
两边瞬间战在了一起。
受现代一些影视剧和游戏影响,很多人以为弓箭手作为远程兵种属于敏捷型,长于瞄准而不善近战,一被贴身就完蛋。
但实际上,游戏这么做是为了平衡数值。
真正优秀的弓箭手往往身高体壮,膀大腰圆。
如果没力气,谁能拉开那些重磅弓,将弓箭射到数百步之外呢。
南崖上的弓弩手,基本都是西州回鹘的汉子,见一帮黑黢黢的人高喊着“安拉胡阿克巴”往上冲,立马丢了手中弓弩,抽出唐横刀,怒吼着迎了上去。
一边因为需要拉弓,另一边因为要爬山,所以两边身上的甲胄都不厚。
既然甲胄不厚,那砍起来就比较血腥了。
战况格外激烈,断肢鲜血在山头横飞;不断有人从山崖坠下,像是下饺子一样。
两边打得难解难分。
这帮在帕米尔高原长大的达尔班德山民格外悍勇,加上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逐渐占据了上风。
南崖的西州弓箭手被从崖顶逼了下来。
但仆固烨很快也带着援军赶到了,和被赶下来的弓箭手一起,重新对南崖的高地发起攻击。
双方攻守之势异也,但战况依旧焦灼。
“将军,要不要谷底抽一部分人出来支援少主?”
安景荣已经回到了仆固俊的身边。
他在上面已经看到了仆固烨在对面和敌军鏖战,有些担心少主的安危。
这次的敌人彪悍异常,这仗可不好打。
毕竟是仆固家的继承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麻烦了。
现在下面被包围的轻骑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压力不大,应该可以分一部分兵力重新夺回南崖。
但仆固俊摇了摇头。
他指着谷口的方向:
“敌方主力要来了!”
“列阵,迎敌!”
谷口方向,檑木被几十匹驮马一一拖开,碎石也被逐一清理完毕。
一片扬起的尘土之中,铁鳞甲的摩擦声先于人影出现。
古拉姆令人胆寒的重甲步兵军团,终于出现了。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黑色的铁面具,面具孔洞中透出的眼神,麻木得仿佛只是一具具杀戮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