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老百姓就不一样了。
郭嗣源很难将刀挥向他们。
“抓几个挑头的,恢复秩序,然后该审的审,该放的放,不要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要错过一个好人。”
郭存义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的山景。
“奴隶们该放的都放了吧?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已经自由了。”
“额,大都护,放倒是放了,只不过他们大部分人好像并不打算走。”
“哦?”
郭存义饶有兴趣地转过头。
“他们听东嘎说只要加入安西军,就能够通过军功晋升,获得田地和尊重,都要求加入进来,去找萨曼帝国的那些贵族们算账。”
郭嗣源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郭存义笑了起来。
他和东嘎早在郭定边收拾南疆吐蕃人的时候便认识了。
这老头是个优秀的谍子,同时也是个优秀的思想工作者。
也就是凉王,能让西域不良人“市”字一号重新出山,一举定乾坤。
“那将这些人编入一个营吧,一边训练,一边从后勤做起,前线要是打了胜仗,也算他们一份。”
郭存义微笑着又将头转了回去。
然而,安西大都护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不见了。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城南不远处的山上。
那里,是仆固俊的山谷,此时此刻,三道黢黑的狼烟,正从山顶升起。
“三道?”
连同郭嗣源在内,城墙上的所有将领,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单座烽堠燃起三道烟柱,且烟色浓黑掺杂硫磺黄烟,那意味着敌情紧急。
要么人数多,要么是精锐。
在攻打怛罗斯城以前,根据他们的分析,这次萨曼王朝能够立马支援怛罗斯城的部队并不多,而且到达的时间也非常长。
所以,只要攻城这边不出问题,仆固俊那边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这也是为什么郭定边为什么将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了怛罗斯城这一边。
但这才刚刚攻下怛罗斯一天,敌人的援军便已经抵达了。
萨曼汗国中具备这种快速响应能力的部队并不对,再结合三道狼烟传递的信息,此时仆固俊所面对的敌人定然非同小可。
“玄甲军,听令!随我前去支援仆固天王!”
此时,谷口前线,安西军陷入了苦战。
古拉姆军团的具装甲加入了战场。
由于地形的原因,他们并未如在平原上一样全力发起冲刺,而是保持着队形,如同山一样压向了正在厮杀的人群。
而安西军这边以仆固俊为核心,边战边拢阵。
五人以伍长为阵眼,收一小阵,随后数个小阵再靠拢,结成大阵。
仆固俊的帅旗插在战线的最前方,将士们便有了主心骨,再加上军阵成型,战斗力大增。
古拉姆的重步兵们已经流干了血,但依旧无法撼动安西军分毫。
除了求死的那些,剩下的向两侧让开,露出了后面的具甲骑兵方阵。
“高郃人呢?他爹没教过他对面骑兵在哪,他就该在哪吗?”
仆固俊扭过头,问顾北愿。
高郃是安西军第一任陌刀队头领,疏勒镇使高参的儿子,深得他爹的真传。
他爹年事已高,本次没随军出征,便让他和弟弟高远领了一千六百陌刀精锐出征。
一千六百陌刀精锐,有一千人在怛罗斯城那边,高郃自己则带了六百人跟着仆固俊。
当仆固俊看到浑身是血的高郃扛着陌刀匆匆赶来之时,知道自己冤枉了这位身高八尺的陌刀校尉。
仗一开打,他便带着自己的人在左翼和古拉姆军团死磕。
其他战线在仆固俊的骑兵加入战场之前被逼退了上百步,唯独他这边和对面打了个五五开,还因此陷入了三面的包围。
直到阿勿嘀部的回鹘步兵去把它们替下来的时候,地上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
但左翼阵线纹丝未动,依旧是整个战线最突出的部分。
“还剩多少兄弟?”
仆固俊看了一眼高郃身后。
“刚来的路上点了下,还有三百出头!”高郃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
“好,能不能扛住对面的骑兵,就看你们的了!”
高颌嘿嘿一笑,对着身后一挥手。
训练有素的陌刀队士兵二话不说,穿插进了军阵之中,位于长矛手的后面。
伴随着如雷搬的闷响,大地开始震颤。
仆固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如山一般逼近的重装骑兵,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由于没有远程火力,现在安西军面对的情况更加艰巨。
对方可以肆无忌惮的进行冲锋,将所有的冲击力倾斜在前排步兵的肉体上。
一百步......
波斯语的祷告声夹在号角声响起。
萨曼的骑士们胯下雄壮的费尔干纳马(大宛马)开始奔跑。
仆固俊沉默不言。
安西军盾手屈膝顶住包铁大橹,长枪手肩抵四米白蜡杆,陌刀队寂静如铁砧。
五十步......
披甲战马鬃毛炸开,萨曼骑手提起手中长矛。
安西军阵中无人眨眼。
盾隙间渗出长枪寒芒,陌刀手拇指摩挲刀鐔。
十步......
重骑洪峰距阵二十丈骤然加速,铁蹄刨起土块,不及撤走的古拉姆步兵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仆固俊一声怒吼:
“定!”
第一列盾手嘶吼着肩撞橹背,长枪手半蹲将枪杆尾端抵进夯土;陌刀队旋腕转刃,寒光闪烁。
一瞬之后,一声声巨响在战线各处响起。
头马胸甲撞上包铁橹盾,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前排的盾兵面对这样的冲击九死一生,但他们为身后的同袍们创造了机会。
三杆长枪透过盾隙刺穿马腹,枪杆炸裂瞬间,第二排枪尖已补进血窟。
马哀鸣倒地,将身上的骑士重重摔进军阵之中,然后被长矛捅成马蜂窝。
“砍马腿!”
高颌一声咆哮。
后面的陌刀队踏着同袍肩甲跃起,刀刃斩断马腿时骨渣激射,断肢还在抽搐,第三柄陌刀已将坠地骑手连人带甲劈成两截。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