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三通鼓响,老将仆固俊率领八百近卫骑兵由山路斜刺里杀入战场。
老帅身边的这些近卫骑兵虽比不得郭定边那“安西十八骑”所向披靡,各个有宗师风范。
但有一说一,也都是从回鹘西迁部落中选出来的各种好手。
只见他们手持长枪跟随着自己的主将杀进对方阵中。
这支突如其来生力军打破了平衡。
在被先头的一波冲击挑得人仰马翻之后,古拉姆军团的重步兵们迅速后撤,试图结成方阵。
但第二波骑兵紧接着从山上冲了下来。
古拉姆的士兵们刚刚初具雏形的阵型直接被冲得七零八落。
身穿重甲的奴隶士兵竟直接被挑飞在空中,而刚才如同魔神一般的巨人奴隶也被数柄长矛穿了个透心凉。
后方观战的波斯军官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有杀伤力的骑兵了。
无论是萨法尔王朝的末代皇家骑兵,还是葛逻禄的轻装游骑,都没有办法对古拉姆的步兵方阵形成有效的杀伤。
但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骑兵做到了。
他们虽不是全甲,但抓住了对方阵型松散的机会,利用地形的优势,将不可一世的古拉姆军团打出了缺口。
“将军,我们是不是让前方退一下,一直被对方骑兵冲,结不成阵啊!”
霍拉桑尼身边的副将勒着自己的战马,急切地向自己的这位长官请示道。
霍拉桑尼抬头看了一眼南崖方向,沉默不语。
谷口的部队退不了。
一旦被逼退,士气受损是第一个,更重要的是,对方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崖顶的杰哈儿营。
丢掉阵地的回鹘弓箭手正在仆固烨的带领下对他们进行猛攻。
战况非常焦灼。
如果这些正在奋战的达尔班山民从山顶发现自己被卖了,那士气可能会崩。
南崖一丢,那自己这边就别再想进谷了。
“他们有骑兵,我们就没有骑兵么?”
霍拉桑尼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后方。
古拉姆军团的具装骑兵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在他身后,如同一片沉默不语的钢铁森林。
“这支骑兵,应该是对方最后的底牌了,只要冲垮他们,我们便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可我们的步兵还在前方与对方.....”
副将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收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霍拉桑尼正看向他,目光冷冽:
“达尔兹,你让我很失望,我要重新评估下你是否适合担任古拉姆军团的副指挥官。”
古拉姆军团,本质是由奴隶组成的职业军团。
既然加入了军团,便是要为安拉献身的。
如果他们自己能替安拉解决问题,就像他们之前做的那样,那就不需要骑兵们出手。
具装骑兵在后方压阵,他们就更应该知耻而后勇!就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应该将他们本该属于安拉的性命奉献出来,为真主而战。
霍拉桑尼不用别人来提醒他古拉姆军团培养一名奴隶战士有多贵。
但这场仗必须赢!
这个山谷必须过!
哪怕付出血的代价!
只见霍拉桑尼手一挥,进军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如山一般的具装骑兵军阵向前推进。
前方古拉姆重步兵们也听见了号角声。
然而这帮人非但没显露出任何慌乱,反而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双眼通红,怪叫着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安西军士兵。
他们始终相信,安拉会赐予他们力量。
但如果他们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那人生将会彻底的改变,实现阶层的跃迁,哪怕依然是奴隶。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古拉姆能够赢下这场战役。
“这些人是疯了吗?呵啊!找死......”
仆固俊的卫兵队长顾北愿一枪将一名古拉姆步兵捅了个对穿。
其实与其说是他捅的,倒不如说是对面一心求死,直接撞上来的。
顾北愿努力地想将自己的长枪从对方身体中拔出来。
但对方死死攥住长枪杆子,让其死死陷在自己的身体里。
在战场上,武器被控制住,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情。
另一名古拉姆步兵已经从斜侧杀了出来,一刀劈向了还在马上的顾北愿。
顾北愿情急之下直接弃了长枪,翻身滚落下马,抽出腰间横刀,冲着对面肋下削了过去。
对面一弯刀劈空,躲闪已然来不及,竟然硬生生挨了顾北愿这一刀的同时,抱住卫兵队长,撞向地面上的枪头,要和他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骤然而至,正中古拉姆士兵的肩部。
这一枪又快又准,一拉,一拧,一扯,直接将古拉姆士兵肩甲连同一块肉挑到了半空之中。
而古拉姆士兵也向后一个踉跄,仰面倒在了地上。
顾北愿手中的横刀趁机找到了对方的脖子,横着一抹。
人头落地,鲜血飞溅,溅了他一脸。
顾北愿奋力从尸体的搂抱中挣脱开,抹了一把脸,一抬头,发现救他的正是本该由自己护卫的人。
回鹘天王,仆固俊。
老帅的马已经被几个古拉姆步兵砍成了肉块。
仆固俊此时也弃了长枪,手持横刀与身边的数个敌人周旋。
顾北愿羞愧难当。
自己护卫的人救了自己一命,这个护卫队长当得丢人到家了。
只见他一声怒吼,一个箭步冲到一名古拉姆士兵面前,一个肩撞将其撞倒在地,又补上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休伤吾主!”
周边其他卫士纷纷赶来,向这边靠拢,解了仆固俊的围。
“属下......”
顾北愿刚想请罪,却被仆固俊打断。
老帅脚踩敌军尸体,白发沾血,贴着两鬓,手持横刀昂然而立。
他看向了古拉姆军团步兵后方正在逐步逼近的具甲骑兵。
“弃马!捡枪!列阵!迎敌!”
另一边,怛罗斯城城头,“郭”字大旗插在城墙中间,随风猎猎而动。
“启禀大都护,城中敌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不过城中的那些百姓......”
郭嗣源拱手向郭存义禀报。
他有些犹疑。
毕竟,由于城中的波斯贵族们太不当人,居民们此时正在满城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当然,也有很多人浑水摸鱼,干着烧杀抢掠的勾当。
负隅顽抗的守城军队,他收拾起来毫无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