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天阳被厚葬于帝都郊外的某座山头上──就葬在他的生母旁边。
一开始,宫靖并不打算将葬于此处,毕竟宫天阳是地位尊祟的独子,按理来说应该葬在一个风水更好的位置。
──“弟弟生前没有跟娘亲在一起过,所以……我恳求爷爷能够将弟弟葬在娘亲旁边,至少让他们在死后能够在一起。”
可是,宫天晴却对宫靖这么说,最终让他改变了主意,将宫天阳葬于其生母旁边。
宫天阳的葬礼并不隆重奢华,但却能用极其风光来形容。
参与葬礼者众多,其中不乏皇亲国戚和朝廷高官,还有各个领域的著名人士,连定国姬和几位皇子、公主也有现身。
雪麒麟、齐绮琪、夏雪、水云儿均穿着一身素衣表裙到场。
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熟悉宫天阳,说不定只是想向宫靖和宫越的致上哀悼之意。尽管如此,他们确实给了宫天阳足够的尊重,没有一丝怠慢。
值得庆幸的是,皇帝并没有出席葬礼,否则雪麒麟真怕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冒犯了对方,最终把事情闹大。
宫天阳虽然已经逝去,但是他的死所刻下的仇恨仍然留了下来。或许现在还不行,但是雪麒麟还是雪麒麟,宫天阳的仇她总有一天会报的。
在葬礼中,雪麒麟见到宫天阳曾经提过的“小可恶”。
“小可恶”真名原来叫李霜瑶,是镇南府府主李安宁之女,与宫天阳差不多年纪,是个不折不扣的可爱女孩。
由于两家关系来往频繁,她算得上是宫天阳唯一的朋友。据说在得知宫天阳的死讯后,她哭了一整个晚上。
不过,葬礼那天她没有哭,反而向雪麒麟搭话,语带哭腔地说:“雪姐姐,宫家‘小调皮’在信上经常提到你,他说,他很感谢你。”
听见这一番话时,雪麒麟只是略显苦涩地感谢对方的转达。
*
葬礼后的第三天,雪麒麟与宫天晴再度来到宫天阳的墓前。上次她们是来参加葬礼,是来送别宫天阳的,这次──她们是来向他告别的。
“哟,小阳,我又来了咩。”
雪麒麟落寞地在宫天阳的墓碑前盘腿坐下,将自己亲手编织的花圈供奉在墓碑前。宫天晴则在花圈旁边放上一些传统祭品。
由菊花织成的花圈看起来有点不堪,歪歪扭扭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雪麒麟并不会编织花圈,可是华朝里却没有送花圈的习俗,哪里都没有花圈成品出售,而且考虑到亲手制作更能彰显心意,她只好笨手笨脚地亲手织出这么一个。
“这东西呢……叫花圈,是我故乡的习俗,用来表示对逝者怀念和哀悼的礼物。”
雪麒麟搔着头,有点难为情地说:
“这是我亲手造的咩……看起来不怎么样,有点丑是吧?没办法啦,你家雪姐姐的手艺不怎么样,造成这样子已经是极限了,你就勉为其难接受雪姐姐的这一份心意吧!”
一边扭扭怩怩说着,雪麒麟有点难看地笑了笑。
“小晴她──你姐姐她原本打算帮忙,但是我却觉得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咩……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却是这种不堪入目的样子,真是丢脸呢!好像有点不自量力了咩……”
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呢……我不是来道别的吗?她叹了口气。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难以启齿,怎么样都无法把话说好。纵使知道自己是为道别而来的,可是她就是没办法轻易就把道别的话语说出口。在葬礼时她也是这样,别人在念哀悼送别诗,她却闭口不语。
她觉得,一旦开口与之道别,就会真正承认宫天阳的死亡,宫天阳就会再也不能回来。
面对认识的人离世,她总是喜欢逃避,她知道自己实在是不争气,但是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其实并没有死,只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而已”
很多时候,人们都相当笨拙。
然而,为了往明天迈出脚步,不能总是被别人的死缠住双脚。雪麒麟知道她终究还是得接受。
割舍也好,谨记也罢,她还是得继续活下去,不能在此止步不前。
“真是丢脸咩,明明死的就不是我……”
对,我还活着,不能永远对过去念念不忘……雪麒麟叹了口气,然后坚定地起身,挺直了身子。
“小阳,雪姐姐真的觉得你比谁都要坚强,就算是病痛缠身,就算是面临死亡,都能够展现笑容。我也能变得像你一样坚强吗?”
雪麒麟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已经不再纠结于害得自己的侄女一睡不醒的事。
结果,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过,没有主动深入地了解他人。到头来,她还是害怕着再度失去的痛苦,一直在假装能够再次背负起别人,假装能够再次与人深入交往。
根本就没变过。
经常说着漂亮的话,却没有真的让别人走进自己的心扉。如果她真的很重视自己身边的人,为什么又会对她们一无所知呢?她不知道宫天晴的身份,不知道齐绮琪的孤独,也不知道水云儿的过去。
她只是在假装很重视她们罢了。
──可是,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懦弱了。
“雪姐姐会努力的,试着变得像你一样坚强,也会试着让别人变得像你一样,能够在任何时候都展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