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放弃把我军侧后全暴露给了昭阳?”
田婴一眼便看出来了匡章谋划中的风险—主力倾巢而出直攻昭滑,那么在西线睢水北侧,齐国的军事力量只有驻守在仪台的一万甲士。一旦楚军放弃符离塞和永城,全军北渡睢水,十万精锐,足以打到薛城了。
一旦薛城被拿下,齐军在淮泗的二十四万战兵和十万辅兵就成了孤军。况且就算不拿薛城,昭阳率军北渡睢水配合昭滑东西夹攻,齐军也受不了。
“是的,”面对田婴的质疑,即便田因齐在场,匡章也不掩饰,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把侧后全部暴露给昭阳,“能够破局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说着,矛头又对准了田婴:“原本末将是打算将盖聂的四万甲士屯驻于符离塞对岸至相城一带,以阻止昭阳北渡睢水。但是现在盖聂被上将军派去南岸进步维谷,故而,末将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话里话外,都是对田婴把盖聂放去南岸的不满。
“你这是拿我齐国的国运去赌?”
见场面有些不对,田因齐还是开了口。
闻言,匡章对着田因齐重重俯身,说道:“今齐楚举国之兵尽集淮泗,若想大胜,唯有行险。况且,末将有把握在昭阳北渡睢水之前先吃掉昭滑!”
“大王,”看到田因齐准备做决定了,一旁的田婴也坐不住了,急忙说道,“举国之兵齐聚淮泗,必以稳为先。今交恶于赵、燕,若是淮泗崩盘,则漳东等地必失,还请大王三思!”
见齐国两个军事核心决策层的将领都表态了,太子田辟疆也加入了场面:“大王!儿臣以为,上将军所言有理,举国之兵齐聚淮泗,维稳为先,不可涉险!”
看到田辟疆起身,不知怎么,田因齐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失望。
“大王!”
………
在一声声的表态中,田因齐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传诏,除却匡章率屯驻相城之军三万提防昭阳外,余下主力六万五千,随寡人东进,寡人要亲自破了昭滑的东线!”
说罢,目光看向了田辟疆:“太子,你跟着寡人一起!”
作为一国君主,田因齐自然是要以稳为先,无论淮泗战局如何,齐国非基本盘不能丢。但是,在这么僵持下去,对于齐国来说即便打赢了也收获不到什么。
所以,要破局,又要保住淮泗基本盘…他只能如此做。
……
田婴其实也很无奈,两个在匡章看来利令智昏的决定,他也是被迫发布的。
声子战死的当日,正是田因齐抵达淮泗进入下邳的时间,一国之君在下邳,下邳守军不过一万。而楚军兵锋直指下邳,这让田婴怎么坐的住?
况且,当日传过来的情报是景缺率领楚军主力尽歼水师,直向北进。田婴自然会认为景缺集结了楚军淮泗的所有兵力,这个时候他又怎么敢分兵呢?
而将盖聂派去南岸想跟符离塞形成掎角之势,更是无奈之举—在符离塞驻守的是申缚,申缚何人?一是太子老师,二是田因齐挚友,三是齐国的政治榜样(被俘一年没有变节),他怎么敢坐视不理?而睢水又被楚军水师控制,他只能派盖聂从仪台渡河。
说到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匡章职位在田婴之下,又是朝中新宠,考虑的方面自然没有田婴多。田婴不仅要考虑到战局,还要考虑到政治。
可以说,这两招,他现在也认为是利令智昏之举。
可这是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最好的抉择了。是同时考虑到了政治和军事两方面因素下最好的决定。
不过现在,田因齐已经做了决定,只管服从就是!
………
“弓手压阵,八十步齐射,决不能让齐军攻入前寨!”
睢北,项君部所在的营寨内,一名旅帅站在寨墙上发号施令,旁边哨楼上的战旗有规律的挥动着。身后一队队弓手涌上寨墙,挽弓搭箭,随时待命。
而在他们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齐军—这两万齐军已经是第四天进攻项君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