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后,除了沈丽姝,还有谁来过?”向宇示意两人不要去碰门把手及门锁周围,等郭娅来了采集指纹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范静。她说她来看望沈一南。我陪着她进去的。但是进去后她也没多说什么,沈一南并不理她。沈丽姝还在旁一个劲地怪老师没有看管好她的孩子。大概一分钟吧,范静就走了。”陶思雨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说,赵清果然没有看错。向宇沈吟一下,又问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沈一南是怎么到的这裏?”
“范静走后,我和橙子以及小雨就守在病房外。又没过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丽姝大叫着说自己的儿子有精神病,要求精神科的医生来会诊。我们劝她不要着急,沈一南养伤要紧。她不听,拽着沈一南就往外走。”龚明旭慢慢地回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来也奇怪,一直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沈一南特别配合她。她说走就走。我们不好硬拦,只能跟着一起走。走到中途,沈一南开口说要去洗手间。”说到这裏龚明旭就停住了,脸上的悔恨之色更为浓重了几分。
向宇明白了,龚明旭以为沈一南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耍诈,所以就同意了。果不其然,龚明旭打起精神继续汇报道:“我同意了。本来想跟着他一起进去的,但是他说厕所的窗户那么高,他肩膀受了伤,爬不出去的。让我们在门口等着他。我一想,也是,所以就没跟。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肩膀受了伤的柔弱高中生,竟然真的从窗户裏爬了出去?糊涂!你忘了他早晨做过什么事了?龚明旭,一向谨慎的你,怎么能犯下这种错误!”向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对不起。”龚明旭低下头,默默听训。
“你不愿意把他当成罪犯,可他确实杀了人。你忘了白墨也差点死在他的刀下了?是!他清醒后完全不像一个杀人犯,但你抓过的杀人犯那么多,又有几个脸上写着‘我是杀人犯’这几个字的?就因为他是个高中生,还是个孩子,你就对他动了恻隐之心?龚明旭啊龚明旭,你忘了全队的人马几乎都扎在医院裏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让你们这么多人守在这裏只是为了防范他逃跑吗?”向宇越说越严厉。
陶思雨大着胆子开口。
“老大!不全是明旭的错。我和橙子也有责任。”
“我训他,就是训你们!回去以后好好写检讨!”向宇吼完,转身下了楼。他是故意这么严厉地训斥龚明旭的。他看得出龚明旭的悔恨更甚其他人。龚明旭办事妥帖,又积极热心。队裏,除了他,大家也都很信赖这个平常总是乐呵呵的小胖子。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大多数时候都是以龚明旭的意见为主。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他不愿意龚明旭太过沈浸在悔恨裏。毕竟沈一南的自.杀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而对一个责任心重的人来说,问责反而比不问责更好受些。
抢救室裏,沈一南被直接宣告死亡。一天之内,一中一下子死了两个学生。媒体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然而向宇现在没有心情去应付媒体。他让蒋超和沈虎继续守在胡金一的病房门口,除了他的父母和主治医生之外,其余人等一律不得进出。并留下李成寸步不离地守着赵清,他带着龚明旭和陶思雨回了市局。还有沈丽姝,也一并被带回了市局。
路上,他又打了通电话回局裏,命令将高二三班的两个范老师都带回局裏问话。
“为什么说你的儿子有精神病?”
讯问室裏,向宇严肃地看着早已失魂落魄的沈丽姝。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带沈一南出病房,也许沈一南现在还活着。他不明白这个看似泼辣风.骚实则精明能干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嚷嚷自己的儿子有精神病。
“我……我是听他们老师说的。”沈丽姝眼眶红肿,披头散发,整个人一下子显老了不少。
“就是那个到病房裏来探望沈一南的老师?”向宇追问。
“是,是她。”沈丽姝点点头。
“她说什么?”
“她也没说什么。只让我儿子不用怕,跟警方坦诚自己的病就行了。”沈丽姝丧子之后无比地悔恨自己的自作聪明。她从范静的话裏听出了弦外之音,儿子有病,儿子的病可以保命。可儿子本来就不满十八岁,命是不会丢的,只是可能坐牢。这个老师来说这么一句话,意思是儿子的病还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吗?什么病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精神病啊!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只是儿子一直都很正常,哪裏来的精神病?她逼问沈一南到底有什么病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的。沈一南被她逼急了,说了三个字“抑郁癥”。抑郁癥是什么病,她不懂。但既然老师都说了抑郁癥可以救他的儿子,她姑且把它当作精神病吧。所以才有了她执意要带着儿子去精神科看病的举动。她不想她的儿子有事,沈一南是她生活的唯一指望。当年老公出轨要跟她离婚,她除了儿子什么都没要。在病房裏,她嘴上说得难听,但心裏不是不为沈一南担忧的。可如今,儿子都被她折腾没了,她以后还有什么奔头。
向宇没想到沈一南真的会有抑郁癥,原先听赵清描述他的情绪变化时,他只是略有怀疑。而赵清显然不知道。根据沈丽姝的陈述来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抑郁癥。但是范静知道!范静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告诉警方?却专门跑到医院提醒沈一南?如果沈一南真的有抑郁癥,那么他的抑郁癥是去哪儿确诊的?范静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系列的疑问似乎都集中到了范静的身上。派出去找范静的警员还没回来,先回来的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范老师。
范老师全名范宜年,教数学,现年五十七岁,再过三年就退休了。范宜年原本是带高三的,因为年纪大了,学校为了减轻他的压力,让他转而就任高二的年纪长。范老师的严厉是全校闻名的,在他的手上,送进名牌大学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没有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范宜年的班。
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金牌教师,劝导赵清不要报警,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向宇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两鬓花白、面色略有些发黄的男人。也许是因为长期的伏案备课,他的背部有些微驼,使得原本一八三的身高看上去矮了不少。
“范老师,因为贵班今天发生的事,只能请您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还请见谅。”向宇打破沈默,说了句场面话。
“不用讲这些虚的。你们不找我来,我自己也是要来的。”范宜年似乎很累,用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