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闻远的言语过于刻意,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但还是顺利地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聚光灯漫无目的地在海滩的客人们身上来回忽闪,简易的露天舞台骤然变暗,只能看见五个黑压压的人影。
低沉的吉他音从一片月色中缓慢流淌出来,江遇屏息仔细听了一会儿,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也许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音乐。
忽然,他听到一股水流声,江遇起初以为是伴奏,后来才意识到,是祁闻远在倒酒。
分量那样足的一瓶酒竟然不知不觉要见了底,冉冬澜见状,招手又让服务员抬上来了一瓶。
而祁闻远自始至终没有再出声。
他生气了,江遇默默观察着祁闻远,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江遇举起酒杯,与祁闻远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以他认知中“男人的方式”来给予宽慰。
祁闻远抬起眼皮,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有拒绝,任由江遇动作。
江遇从未见过这样的祁闻远,周遭的低气压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我记得你也会吉他,”江遇望天,“大概是高二的元旦晚会,算起来正好是八年前的这个时候。”
祁闻远看向江遇,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在示意他继续说。
“那会儿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你们班的节目就只有你的吉他独奏。”江遇继续说。
郑竹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谈话,把注意力从舞台上转移过来,很兴奋地接话:“祁大佬高中的时候就可招人了,那一场元旦晚会下来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迷弟迷妹。”
祁闻远的重点却不在此,他皱着眉仔细想了想:“那个时候我们好像还不认识。”
江遇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一热,但是幸好有夜色的遮掩,他轻咳了一声解释:“你可能都不清楚自己有多出名。”
祁闻远是高二转学到明州一中的,仿佛小说中的男主,从一出场就自带神秘莫测的主角光环。
江遇偶然间从后桌女生的激情讨论中得知,隔壁二班来了一个转校生,还是个大帅哥,还揶揄江遇这个“民间校草”的地位不保。
而男生却在说这位转校生的家境有多么富有,夸张到家中父辈是百度百科上叫得出名字的那号人物。
这二者都不在江遇的关心范畴,直到班里的学习委员唏嘘不已:“听说他高一的时候就拿了那年的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
这触碰到了江遇的学霸雷达,他开始好奇祁闻远是个怎么样的人。
从有意无意地在办公室发现写着祁闻远名字的试卷,到升国旗仪式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干净的少年走上台去讲话。
江遇对祁闻远单方面的相识,比祁闻远印象中的要早得多。
后来两人在竞赛课上首次正式见面,江遇这才发现,这个从身份背景性格等各方面与自己全然不同的男生,竟然出乎意料地和自己聊得来。
了解过后的江遇认为,祁闻远确实担得起同学口中给他扣上的大帽子,除了他不认同外貌这一点。
彼时的江遇还处在少年的中二自恋时期,他帅而自知地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祁闻远充其量和自己不相上下罢了。
当然,这些种种隐秘的过往会成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青春小插曲。
从小就养尊处优、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的祁闻远显然也不会刻意了解自己在同学口中的风评,但是话从江遇口中说出就不太一样了。
前一秒还在低气压中的祁闻远,下一秒就很没出息地嘴角勾起一抹隐藏不住的笑,他却在努力正色道:“看来你关注我挺久的。”
江遇偷瞄祁闻远,发现他又恢复了平日里优雅懒散却有胜券在握的模样,暗地松了一口气。
于是江遇顺势轻松地与祁闻远再一碰杯,推波助澜:“是啊,经常听别人说,想不认识都难。”
祁闻远也抿了一口酒,脸上的阴霾之色早已一扫而空了。
原来他这么好哄,江遇意外发现了祁闻远的这个属性,便自作主张给他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冉冬澜见三个人都不再专注于乐队表演,于是也凑了过来,她打量了众人一番,嫌弃地说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啊,我们来玩游戏。”
郑竹苦着脸:“副本里游戏玩得还不够多吗——”
冉冬澜笑眯眯:“这不一样。”
国王游戏,盲盒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扑克牌数字1-4,外加一张joker,每人随机一张数字牌,且只能自己知道。抽到joker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数字是几,即为国王。
“国王可以任意指定两个数字的玩家做任何事情,当然,也可能指定到自己哦。”冉冬澜变戏法般掏出一叠扑克,从里面快速找出五张牌。
为了惩罚力度更大,冉冬澜还提议被点到的两个人罚酒。
江遇懵懵懂懂,他连酒吧都没怎么去过,更不懂这样的酒场游戏。
但是他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相当好的破冰游戏,也许正适合现在的祁闻远。
第一轮,冉冬澜推开五张扑克牌,托腮瞧着众人:“谁先抽?”
“我来吧。”祁闻远自告奋勇,国王游戏他也曾玩过,纯碰运气。
他缓缓抽出一张牌,顿了顿,抬头看向冉冬澜:“规则里,抽到joker的需要亮牌对吧?”
冉冬澜细想过后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祁闻远将牌面翻过,一张红色的滑稽小丑。
剩下的三人就各自抽了一张数字牌,最后的那张就说祁闻远的,只能被倒扣在桌上。
祁闻远一边思索,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轮番叩击着玻璃桌面,震得酒杯里的酒微微晃荡。
他用狭长的双眼飞速扫了一圈桌上紧扣的牌面:“2号和3号,嗯……一起唱首歌吧。”
“靠,”郑竹国骂了一句,“我提前声明,我唱歌鬼哭狼嚎都是轻的,所以谁和我一起?”
祁闻远正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牌,就听见一个声音。
“是我。”江遇亮出了自己的梅花3。
祁闻远有点开心点到了江遇,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并没有听过江遇唱歌。
江遇和郑竹二人小声密谋了一番,决定来一曲明州一中的校歌。
纵使郑竹跑调跑到了喜马拉雅山,祁闻远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平和将整体音调稳定在标准的曲线上。
江遇唱歌的声音有些低沉,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摄魂动魄。
祁闻远有点遗憾,高中时期竟没能体会到这点,他开始想象那时候的江遇时是怎样的一副少年光景。
一曲毕,冉冬澜捧场王般鼓起掌来。
惩罚还剩下一个没有完成,江遇认命地端起酒杯,闭眼,顺畅地饮下。
也许是喝得太过急促,江遇感觉到心底有一股燥热油然而生,直逼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