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着嘴裏浓香肉汁的三十三,一听见这句话莫名哽住,他不太懂这个称呼的意图,却感觉到语气裏的轻浮。
“好……好吃。”他起身,又恭恭敬敬地颔首,端起盘子转身就跑,一路急奔跑回司诺面前,把盘子递上,笑得灿烂如艷阳。
无论是司诺,还是罗浮女王,又或是周边的面具奴隶,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真的好吃。”三十三对周围气氛毫无察觉,捻起一小块肉往司诺嘴裏送:“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胃一定也疼。”
司诺只能苦涩的回以一笑,瞥向罗浮女王,在冷嗖嗖的眼刀子中张口咬进了嘴裏。
三十三开心地往她衣兜裏塞果子,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兴致。
“哼哼……”罗浮女王高高在上,司诺看不清她到底是真心在笑还是被气笑。
“1012号……”
她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蹿了出来。
罗浮女王重又坐回长椅,威严的声音悠扬传出:“你的人,我看上了。”
***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从罗浮女王第一眼看见三十三楞住的那一刻,司诺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地下水道小船上飘行时的那种感觉再次围绕心头。她以前的生活过得苦却不险,自从捡到了三十三,就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这大概是她撞伤他的责罚吧。
她不敢看向三十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不敢坦然地看他,她害怕内心的摇摆不定被看穿,这比直接做出决定更伤人。
而三十三也安静下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动,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急速流逝。司诺攒紧拳头,指甲深深刻进掌心,犹豫不决。
“我们……”三十三自己先开了口:“不卖的!”
他说完,将食盘放下,朝司诺身边挪了挪,两根手指轻轻的绕着她的衣袖,像在求证,又像在撒娇。
“呵!”司诺也不知哪裏来的鼠胆,跟着应了句:“对!他不卖的。”
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拒绝罗浮城堡的女王。但她听见了自己心臟咚咚直跳的慌张,也许下一刻,他们就会被残忍分尸。
“哟。1012号还是很有胆嘛。”缪拉突然出现,打破了僵局。
但是缪拉接下来说的话让司诺恨不得挠破对方脸皮。
她说:“1012号两年前怎么说的?‘从来不卖孩童奴隶’?但离开的时候又怎么说的?‘一年内,一定亲手将三个绝世容颜的奴隶送到女王手上。’看来你还有个不要脸的坏毛病,就是——说话不算话。”
缪拉说着,从二人身侧擦过,一路走到高臺下才停步。她已经换了一身黑长裙,从上到下,从走路姿态到笑意,全都散发出贵妇气息。
只不过,司诺嗤之以鼻,三十三恨恨难平,谁都没有心思欣赏。
缪拉对高高在上的罗浮女王行礼,“最伟大的女王,我们的‘蜕岩’刚刚完成翻新,不如请我们的欠债人和她的小朋友去瞧瞧?”
“哼哼哼……”罗浮女王突然冒出一连串冷笑:“那可一定要让他们好好观赏一番。”
***
强势的人从来不考虑他人意愿。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个“不”字,就被“请”进了洞穴通道。
坚硬的岩壁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不宽不窄,刚好能容得下两人面对面擦肩而过。由两个孩童奴隶扶着的缪拉在前引路,左弯右绕,时不时遇见一些奴隶跪在分岔路口让道。
“这些戴面具的为什么总喜欢跪着?”三十三贴着司诺耳朵小声问她,眼睛却止不住流露同情。
司诺看都没看一眼,回到:“他们是苦力奴隶,一生劳作,很难吃饱一顿饭睡好一次觉……在罗浮城堡,苦力奴隶见到女人是必须下跪的。”
三十三点了点头,貌似懂了一点点,又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不满十岁的孩童:“他们呢?”
“那些孩子,就是孩童奴隶。”
三十三听着,手不由自主地捏住了司诺的袖口,盯着她的侧脸偷偷发笑:“我比他们高一等级对吧?我是情人奴隶。”
他语气中隐隐冒出来的小骄傲,让司诺舍不得说个“不”字。
走了一会,他又小声问:“为什么现在不蒙我们眼睛了?不怕我们跑了么?”
司诺瞄了眼前面的缪拉,确定她并没听见“跑”这个字眼才解释:“罗浮城堡四通八达,每一条道都会连接三个以上的岔路,却不是每一条道都会开出洞口,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但这不代表,司诺没有在思考怎么逃离。
她下意识看向一个没有被跪地奴隶堵住的岔路,盘算着是不是先跑为上,却听缪拉在前方淡淡说了声:“到了。”
“欢迎参观蜕岩。”
狭窄的洞穴前端逐渐宽阔,洞口呈环形向两边延伸,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照亮整个深坑。
深坑建在山腹裏的断崖下,大概是很久以前地质运动形成的。累累白骨铺满了整个坑底,密密麻麻的蛇覆盖其上,缓缓蠕动。
其中某些长着一对骨翼的巨蟒掠过岩壁时,坚硬的蛇鳞还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沿着坑壁搭建的木架上,挂着一团一团白色的蛇蜕,在蛇不经意擦过时轻轻晃动。